杨小峰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房间之中。
走出房间,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一个四合院。
院子里还传来琵琶声。
“我闻琵琶以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一个人正弹着琵琶唱的歌。
“您……”杨小峰刚要开口,就见谭欣儿从东厢房快步走出,左肩的绷带虽厚,却掩不住她挺直的脊背。
“九龙谭家人谭欣儿,谢乔队长救命之恩!”谭欣儿对着男人深深一揖,动作利落,带着江湖儿女的飒爽。
“乔队长?”杨小峰心头一震,猛地看向那男人腰间的令牌,“您是……斩妖者?”
男人——乔志,抬手扶起谭欣儿,声音低沉有力:“谭小姐不必多礼,分内之事。”他转向杨小峰,目光在他腿上扫过,“看来杨先生恢复得不错,昨夜你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也算条汉子。”
“在下乔志,斩妖者九号小队队长。”他亮出腰间的令牌,兽头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奉命潜伏在丰火城,监视幽梦的动向。”
房间里的药味比清晨更浓了些。乔志用银针刺破杨小峰的指尖,挤出的血珠已呈深黑色,落在白纸上,竟像墨滴般晕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那是蚀灵蛊毒彻底侵入骨髓的征兆。
“最多还有六个小时。”乔志拔出银针,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这蛊毒霸道得很,每过两个小时就会往心脉钻一寸。六个小时后,就算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你收尸。”
杨小峰靠在床头,能感觉到绞痛越来越频繁,像有无数条小蛇在啃噬内脏。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乔队长就别吓唬我了,我这条命硬得很。”
“我没吓唬你。”乔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草药,“这是‘醒神草’和‘驱蛊藤’,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解不了根。要想彻底清毒,必须用‘月心花’做药引——这东西只在丰火城西边的断魂崖长,日出前开花,日头一出来就谢,现在去采,正好赶得及。”
谭欣儿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立刻站起身:“我去!”
“你去?”乔志看了眼她还缠着绷带的左肩,“你的伤……”
“不碍事。”谭欣儿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灵力已能勉强运转,“断魂崖我去过,熟路。六个小时足够往返了。”她看向杨小峰,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在这等着,我一定把月心花带回来。”
杨小峰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太危险了”,想说“再想想别的办法”,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小心点。”
此时的四合院已恢复了平静,墙外的厮杀痕迹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只有葡萄架下的石桌上,那把琵琶还静静躺着,弦上沾着点未擦净的血渍,像是昨夜激战留下的余韵。
谭欣儿没有耽搁,快步走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薄雾里。
而她刚走没几步,一道小小的影子从四合院的墙角窜了出来,像只受惊的小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是月镜。
“跟来做什么?”谭欣儿转过身,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沾了灰的小皮鞋上。
月镜把布包往她怀里一塞,仰着小脸,声音还有点发颤:“乔队长说……说断魂崖有会咬人的石头,我、我认识路!”她怕谭欣儿不信,又急忙补充,“真的!去年我还在崖下捡过会发光的石头!”
她伸手牵起月镜的小手,入手冰凉,却攥得很紧。“走吧。”谭欣儿的声音软了些,“跟紧点,掉下去我可不会捞你。”
月镜立刻把小手放进她掌心,用力点了点头,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玛瑙。
此时的四合院里,杨小峰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台上那盆快蔫了的月季。乔志端着药碗走进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喝了吧,能再撑两个时辰。”
杨小峰接过药碗,药味呛得他皱紧眉头,却一口灌了下去。“她……能赶上吗?”
乔志望向院外的薄雾,指尖在腰间的令牌上轻轻敲击:“谭小姐是我见过最能扛的姑娘。”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小丫头也机灵,说不定能帮上忙。”
杨小峰放下空碗,指腹摩挲着碗沿残留的药渣,喉间还泛着苦涩的余味。他瞥向窗台,那盆月季的叶子卷成了细条,唯独顶端那朵半开的花苞,还攥着点粉白的瓣尖,像不肯认输似的。
“这花……”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它能撑到她们回来吗?”
谭欣儿刚拽着月镜躲开崖壁滚落的碎石,就见一道灰影从岩缝里猛地窜出,枯瘦的手指直抓月镜后领。那身影佝偻着背,皮肤像泡发的腐木,双眼翻白,嘴角淌着涎水,动作却快得诡异——分明是活人模样,却透着股死物的僵硬。
“小心!”谭欣儿将月镜往身后一护,星芒枪“嗡”地绽开金光,枪尖直指对方心口。那怪人却像没知觉似的,硬生生用肩膀撞向枪身,闷响中被震得后退三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转眼又张臂扑来,指甲泛着青黑的光。
崖底的阴影里,梦幽指尖捻着一缕从尸傀身上逸散的残魂,那魂丝在她掌心扭曲成谭欣儿枪尖的形状,带着凌厉的破风之气。她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像淬了冰的银铃:“倒是比预料中棘手。”
身后的黑袍人齐齐躬身:“主上,要属下们去截杀?”
“急什么。”梦幽把玩着魂丝,目光穿透层层岩壁,仿佛已看到崖上紧握长枪的身影,“让她们先把月心花摘了。这花要沾了血才够劲,不是吗?”她屈指一弹,那缕魂丝化作道灰线窜向崖顶,“告诉‘它们’,别玩脱了,留着那小的,我有用。”
灰线落在尸傀残躯上的瞬间,原本瘫软的躯体突然抽搐起来,断骨处涌出青黑色的黏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月镜吓得攥紧谭欣儿的衣角,却见谭欣儿枪尖一挑,将再生的尸傀钉在岩壁上:“看来背后有人不想我们摘花。”
话音刚落,四周的岩缝里接连窜出十几道灰影,都是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尸傀,双眼翻白,动作僵硬却不知疼痛。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都缠着同样的青黑黏液,显然是被同一人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