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的意外和熵影的阴影,非但没有让悟空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决心。
他亲眼目睹了那精妙绝伦的力量如何被阴险的手段干扰,甚至可能被用于破坏。
这不仅是对舞者姐妹的挑战,更是对他刚刚窥见一角的“秩序之力”的亵渎。
“俺老孙倒要看看,是哪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在这么…这么漂亮的地方下黑手!”
悟空在休息舱内来回踱步,金箍棒被他无意识地变作绣花针大小在指间飞快转动,
“还有那什么引力舞,俺就不信学不会点门道!”
玄奘看着躁动的徒弟,温声道:
“悟空,欲速则不达,心猿意马,乃修行大忌。你既察觉暗流,更需沉心静气。相助之心可贵,然亦需得其法。娥皇施主所言‘静心’,乃是一切之基。”
悟空停下脚步,抓了抓脸:
“师父,道理俺懂。可那‘静心’忒难了!比跟二郎神打架还累!”
“非是让你心如死水,”
玄奘示意他坐下,指尖念珠散发出宁静平和的气息,
“乃是让你之心,如浩瀚星海,可纳百川,可映日月,纵有星辰生灭、引力潮汐,其深邃广大之本心不乱。你于五行山下五百年,外界禁锢,而心识亦可遨游寰宇,此非静乎?只是那时是‘被迫’的静,如今,需寻得‘主动’之静。”
悟空闻言,若有所思。
五行山下的五百年,是他被迫沉淀、思考的岁月,那种孤寂中的内心澄澈,与如今训练场里的急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动的静…”
他喃喃道,眼中的躁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凝的光芒,
“俺明白了,师父。俺再去试试!”
悟空再次找到娥皇,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
“请再让俺进训练场。俺不图快,就想好好学学怎么‘静’,怎么‘听’。”
娥皇看着他眼中沉淀下来的光芒,微微颔首:
“善。”
再次进入“混元星轨”,悟空没有像之前那样急于模仿动作或控制引力,而是依照玄奘的指点,直接盘膝悬浮在训练场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首先强行压制住火眼金睛那洞穿万物的本能,不再去“看”那些能量和力场。
然后,他开始回忆五行山下的感觉——身体被禁锢,但意识却可以无限延伸,感知风吹过山顶,感知草木生长,感知星辰运转…
女英本来还想看热闹,却被娥皇用眼神制止。
两人悄然退到边缘,观察着。
训练场内模拟的引力湍流依旧存在,拉扯着悟空。
起初,他身体还会本能地抵抗、晃动。但渐渐地,他放松下来,不再试图对抗每一丝力量,而是像水中的浮萍,随着暗流微微飘荡,感受着力量的方向和强弱。
他尝试用皮肤去感知空间最细微的扭曲,用能量核心去共鸣那恒定的“韶华之心”脉冲。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且进展缓慢。
无数次,他的心猿本性想要跳脱出来,想要一棒子打碎这烦人的力场,但都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玄奘有时会来到观察窗边,并不说话,只是默默诵经。
那蕴含着和谐秩序理念的经文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透过屏障渗入,帮助悟空抚平灵台的躁动。
八戒来看过一次,打着哈欠走了:
“师兄这是练的什么功,跟块石头似的飘着,忒没劲。”
沙僧则会默默看一会儿,眼中偶尔闪过思索的神色,似乎这种对力量的细微掌控方式,也触动了他的一些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悟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血肉或硅基之躯,而是融入了这片空间,成为了引力场的一部分。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烦人无比的引力拉扯,在他“心”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混乱,而像是一首极其复杂、由无数声部构成的交响乐。
有的引力丝高亢急促,有的低沉缓慢,有的相互干扰产生刺耳的噪音,有的则偶尔能形成短暂和谐的共鸣。
他听到了“韶华之心”那稳定而强大的主旋律脉搏。
他听到了环带自身结构产生的、细微的嗡嗡背景音。
他听到了远处其他飞船引擎扰动空间的涟漪。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娥皇与女英在训练场外,她们自身能量场与周围环境互动产生的独特“音色”。
在这种极致的静心倾听中,他对“秩序”有了全新的感受。
秩序并非死板的条条框框,而是无数力与力之间达成的精妙平衡与和谐共振。
维持这种平衡,需要无比精准的感知和控制。
他尝试着,不再是模仿动作,而是循着那“交响乐”的旋律,极其轻微地,调动起一丝心猿之力——不是去打破,而是去尝试“附和”。
他伸出食指,对着一段特别尖锐混乱的引力湍流,极其缓慢地,沿着其振动的反方向,轻轻一划。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一段湍流仿佛被顺了毛的猫咪,竟然真的微微平复了一丝!
虽然效果远不如娥皇那般举重若轻,但这无疑是成功的第一步!
悟空猛地睁开眼,金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观察窗外,娥皇冰冷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女英则惊讶地张大了嘴:
“哇!这猴子…真让他摸到点门道了?”
有了初步的成功,悟空开始了下一步——步伐练习。
在娥皇的指导下,他学习最基本的“踏虚步”。
这并非简单的走路,每一步都需要精确计算落点,顺应瞬息万变的微观引力梯度,用踏虚履(他临时用粒子重组模拟了类似功能)进行微调,确保力量传导顺畅,身形稳定。
一开始,他走得歪歪扭扭,如同刚学步的孩童,时不时就被突然变化的引力甩出去,撞在训练场的力场壁上,引得女英哈哈大笑。
但悟空韧性极强,摔倒了立刻爬起来再试。
他将火眼金睛的洞察力用在了观察引力流的细微变化上,预判其趋势。
同时,他开始尝试将心猿之力那充满灵性和不确定性的特质,融入这刻板的步伐中。
一次,面对一片极其复杂的、高速旋转的引力漩涡,标准的踏虚步需要绕行。
悟空却突发奇想,在一步踏出时,故意将心猿之力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高频率振动的方式注入踏虚履。
结果出乎意料!那高速旋转的漩涡受到这种奇特振动的干扰,瞬间变得不稳定,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空隙!悟空趁机一步踏过!
娥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混沌变量?”
女英也停止了笑声,若有所思:
“还能这样?”
悟空得意地咧嘴一笑:
“嘿!老是按谱子弹琴多没劲,加点自己的调调才有意思!”
娥皇没有否定他,反而沉思道:
“引力谐律并非一成不变。宇宙本身也充满意外和混沌。你的方式…虽然冒险,却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但切记,变奏需建立在精通主旋律的基础上,否则非但不是创新,而是破坏。”
悟空点头,他明白其中的分寸。
训练间隙,悟空有时会拿出那枚娥皇赠送的“引力谐振结晶”把玩。
当他静心感知时,能感觉到结晶与整个璇玑环带的大引力场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帮助他更好地融入环境。
然而,在一次深度共鸣时,他的火眼金睛透过结晶,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周围和谐场格格不入的“杂音”。
那杂音深藏在环带结构的极深处,与主能源系统和引力聚焦阵列纠缠在一起,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趋向混乱与崩解的特性。
他立刻将这一发现告知了娥皇。
娥皇利用最高权限进行了一次秘密扫描,结果依然显示一切正常。
但那“杂音”的位置,恰好位于主舞台“韶华之眼”最关键的区域。
“连谐振结晶和你的真视之眼都只能捕捉到一丝…”
娥皇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要么是它根本不存在,只是错觉。要么…就是它的隐藏手段,已经超出了璇玑现有科技的理解范畴,完美地融入了系统本身。”
两人都倾向于后者。
“盛典高潮,‘创世回响’之时,整个系统的能量和引力输出将达到峰值…”
娥皇低语,眼中充满了忧虑,“如果那时它被激活…”
“那就真是个大麻烦了。”
悟空握紧了手中的结晶,金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能提前把它揪出来吗?”
“难。”
娥皇摇头,
“它的物理位置可能深埋在核心部件内部,甚至可能以某种我们未知的状态存在。强行拆除或检测,很可能直接触发它,或者损坏关键设备,导致盛典无法进行。”
悟空挠头:
“那就是个拴在发条上的炸弹,明知在那,却动不得?”
“目前看来…是的。”
娥皇深吸一口气,
“唯有在它发作的瞬间,以远超其破坏力的控制力,瞬间将其压制、中和…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训练场陷入了沉默。
敌人比想象的更加狡猾和可怕。
面对这近乎无解的难题,悟空反而冷静下来。
他再次悬浮于训练场中,但这一次,他的心境截然不同。
不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不再是为了好奇而探究。
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守护。
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秩序之美,守护舞者姐妹的心血,守护这片星域的和平,守护师父所赞赏的“和谐”。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引力的海洋。
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倾听”和“附和”。
他开始尝试去“理解”,去“沟通”。
他回想起方寸山悟道,回想起五行山下的思考,回想起老君那句“秩序即自由”。
力量的真谛,并非在于破坏什么,或者证明什么,而在于能否守护珍视之物,能否创造更美好的状态。
他的心猿之力,那充满混沌与变数的力量,其本质真的是破坏吗?
还是说,它也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能否将这种“可能性”,用于构建,而非毁灭?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或许,他不需要完全变成娥皇女英那样的“秩序舞者”。他可以成为一个“秩序的守护者”和“变奏者”。以心猿的混沌灵性,去感知秩序中最脆弱的节点,并以强大的力量去加固它;甚至,在秩序被破坏的瞬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去弥补、去重构!
他睁开眼,看向手中那枚谐振结晶。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
他或许永远无法跳出娥皇那样完美符合宇宙韵律的舞蹈,但他可以跳出属于自己的、守护秩序之舞!
“俺好像…有点明白了。”
悟空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自信。
娥皇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块璞玉正在被精心雕琢,绽放出内在独特的光华。她微微点头:“看来,你已找到属于自己的‘谐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