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星海,并非总是璀璨夺目。
白龙号结束了又一次短程跃迁,从扭曲的光怪陆离中挣脱出来,滑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空域。
舷窗之外,是弥漫着绝望灰霾的“葬骨星云”。
这里曾是某个远古星际战争的坟场,破碎的战舰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冰冷、沉默地漂浮着,被尘埃和稀薄的电离气体缓慢侵蚀,诉说着往日的惨烈与寂灭。
空间本身也仿佛受了重创,残留的引力陷阱和能量乱流像是宇宙尚未愈合的伤疤,偶尔闪烁出不祥的幽光。
“导航矩阵受到轻微干扰,师父。”
敖烈沉稳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响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嗡鸣,
“这片星云的质量分布异常,残留的引力井比星图标注的更多、更不稳定。我们可能需要稍微绕行。”
玄奘身披锦襕袈裟,静立于主观察窗前。
袈裟上流淌的液态光子纤维感应到外界环境的恶劣,自动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微光,形成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隔绝着窗外那死寂景象带来的心理压迫。
他手中缓缓拨动着光子念珠,每一颗珠子都投射出细微的星图碎片,显示着白龙号此刻略显孤寂的位置。
“安全第一,敖烈。稍作调整,寻找最稳定的航线即可。”
玄奘的声音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孙悟空斜倚在副驾驶座旁,一双火眼金睛懒洋洋地扫视着窗外那片巨大的宇宙墓场。
金箍圈在他额角闪烁着恒定微光,渊狱装甲上的量子芯片纹路变幻缓慢,映照着他有些百无聊赖的心情。
这种纯粹的物理性荒芜,对他而言远不如那些蕴含诡谲能量或人心鬼蜮的区域来得“有趣”。
“啧,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猪八戒瘫在后面的休息座上,肚皮上的弹性合金护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连块能啃的矿石都找不到,净是些破铜烂铁。老沙,你说是不是?”
沙悟净沉默地坐在角落,如同磐石。
他巨大的手掌正无意识地擦拭着那串由九个骷髅头制成的项链。
闻言,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窗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嗯,死地。”
他的目光在那片残骸中停留片刻,似乎能感受到某种同病相怜的苍凉。
他曾被放逐于类似的死寂之地,只不过那里流淌的是腐蚀性的弱水,而非冰冷的虚空。
就在敖烈准备微调航向,避开前方一片尤其密集的残骸带时,白龙号的传感器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常。
“咦?”
敖烈发出疑惑的低吟,
“检测到规律性低频脉冲信号,来源不明,非已知任何文明导航或通讯频段。强度很弱,但……非常稳定。”
全息星图上,一个微弱的光点开始闪烁,并标注出一连串的数据。
“脉冲间隔精确到微秒级,像是……某种信标?或者是……机器故障?”
敖烈尝试分析。
孙悟空来了点兴趣,站直身体,眼中金光微盛:
“在这鬼地方?故障能这么有规律?放大信号源,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敖烈操控传感器聚焦。
信号源被锁定,来自于一颗悬浮在残骸带边缘、毫不起眼的灰褐色行星。
行星表面沟壑纵横,没有任何大气层的迹象,也没有丝毫生命或高级文明活动的痕迹,完全是一颗被遗忘的死亡世界。
“行星代号x-7,体积约为标准行星的08倍,无大气,表面温度极低,成分分析显示以硅酸盐和普通金属为主,无异常能量反应……除了那个脉冲信号。”
敖烈报告。
“过去看看。”
孙悟空果断道,
“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求救信号,或者……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咧开嘴,露出一丝冒险家的兴奋。
玄奘微微颔首:
“上天有好生之德。若真是遇难者,我等理应探查一番。”
白龙号调整方向,如同一条银色的游鱼,小心地避开那些巨大的金属残骸,向着x-7行星轨道驶去。
越是接近,那脉冲信号就越是清晰,但它并非求救信号,其模式更接近于……某种单调的、重复性的作业指令。
当白龙号最终抵达信号源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舰桥上的众人都略显诧异。
一艘飞船。
一艘与他们见过的任何星舰风格都迥然不同的飞船。
它通体呈现出古老的青铜色泽,外壳上布满了岁月的蚀痕和微陨石撞击的斑点,显得陈旧而沧桑。
它的造型古朴而笨重,没有流畅的线条和炫目的能量光辉,反而像是由几个巨大的几何体简单拼接而成,透着一股原始的、功能至上的粗犷感。
它静静地悬浮在x-7行星的轨道上,没有丝毫张扬的气势,仿佛本身就是这片死寂星域的一部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艘古船底部的一个开口处,正周期性地喷射出一颗颗约莫房屋大小的、琥珀色的半透明胶囊。
这些胶囊以一种精准的抛物线轨迹,向着下方荒芜的x-7地表缓缓坠落,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播种。
每一次胶囊喷射的瞬间,那股被探测到的低频脉冲便随之产生。
“这是……在干嘛?”
猪八戒凑到舷窗前,肥硕的脸挤在玻璃上,小眼睛瞪得溜圆,
“往这死星球上扔垃圾?”
沙僧也站起身,凝重地看着那艘古船和坠落的胶囊,他颈间的骷髅项链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感应到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生命能量反应。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微微眯起,他能看到更多。
那艘船虽然古老,但其结构异常坚固,蕴含着某种沉淀了无数时光的力量。
而那些琥珀色胶囊内部,似乎包裹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他难以完全解析的微观能量结构——非武器,非能源,更像是一种……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种子”。
“不像垃圾。”
悟空沉吟道,
“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那艘古旧的青铜飞船似乎也发现了白龙号。
它表面的几个古老传感器缓缓转动,对准了这边。
但没有武器升起,没有防御姿态,只是发出一段极其简单、重复的古老通用识别码段,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无害和非攻击意图。
随后,飞船主舷窗的位置,微光闪烁,两个身影浮现出来。
一位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男性,身着覆盖着古铜色、刻满未知图腾和纹路的厚重动力甲,那些纹路中仿佛有熔岩般的能量在缓慢流动。
他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巨锤,锤头似乎并非用于击打,而是布满了复杂的传感节点和共振发生器。
他面容刚毅,眼神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沉静而深邃。
另一位是女性,身形相对纤细,穿着一袭由某种生态纤维编织而成的长袍,袍子上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的光点,像是将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她的颈间悬挂着一颗拳头大小、内部有光影流转的宝珠,正散发着柔和的生命能量波动。她的气质温婉而睿智,眼神中带着一种悲悯和长久注视生命演化的疲惫与希望。
他们的目光透过舷窗,与白龙号上的取经团队遥遥相望。
没有敌意,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仿佛见证了宇宙无数沧海桑田的平静和淡淡的探究。
孙悟空迎着他们的目光,金睛中光芒流转,他咧嘴一笑,对着通讯器,尝试性地发送了一段通用的友好问候码。
片刻沉寂后,对方的通讯频道接通了。一个沉稳如山岳、仿佛带着大地共鸣的男性声音传来,使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但尚可解析的星际通用语变体:
“陌生的旅人。此乃‘薪火号’,执行播种使命。无需警戒,此域无险。”
那自称为“少典”的男子目光扫过白龙号流线型的舰体和先进的引擎光焰,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似乎对他格外关注。
“播种?”
孙悟空挑眉,直接反问,
“往这种连星盗都懒得光顾的死星上,播什么种?”
那位被称为“附宝”的女性轻轻抬手,指尖在她颈间的宝珠上拂过,宝珠内光影闪烁,显现出下方x-7地表接收胶囊区域的微观模拟图。
她的声音温和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播下来自太初的‘源种’,旅人。等待生命的……回应。”
她微微一顿,看着取经团队众人疑惑不解的神情,发出一个简洁的邀请:
“若怀好奇,可登船一观。‘薪火’虽陋,尚能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