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死寂,唯有护盾外残留的九霄天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叶无痕站在原地,三瞳的光流转得愈发缓慢,仿佛粘稠的胶水。他能感觉到,识海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外来的入侵,而是从他自己灵魂最深处浮上来的声响。
是一段歌。
很轻,像是谁在耳边呵气哼唱。
调子熟悉得让他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抱着鎏金傀儡兔的少女,她总是喜欢装晕,闭着眼,声音软软糯糯,像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
可现在,这首歌变了。
每一个音符都淬着毒,扎进他的记忆里。那些他杀过的人,那些他烧过的桥,那些他亲手掐灭的光,全被这旋律翻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他面前。
无数透明的锁链从识海深处疯长出来,缠住他的神魂,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要碎裂。
他没去挣。
他知道,这是心魔的最后一招。不靠打,不靠骗,就靠这一段歌,把他钉死在自我厌弃的十字架上。
就在意识即将被淹没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夜里,废弃的城楼,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角一直抖。她抱着兔子坐了很久,然后开始唱整首童谣。不是断断续续的片段,是从头到尾,一句不落。
他当时没懂。
现在,他懂了。
心魔用的是半首歌,只挑痛苦的部分无限循环。温柔也能杀人。
叶无痕闭上眼。
他张开嘴,开始唱。
第一句出口,识海震动。
那些缠绕神魂的透明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冰层在脚下裂开。第二句落下,锁链寸寸崩断,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神魂深处。
心魔的歌声乱了。
它想压回来,可叶无痕的旋律太稳,太决绝。是防御,是纠正。就像把一块歪掉的骨头推回原位,剧痛钻心,但必须做。
第三段唱到一半,整个识海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锁链全部断裂。
那双充满哀伤的眼睛消失了,护盾上的裂痕不再延伸,火焰边缘的抖动也停了。他站在虚空里,像是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大口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不是影子,不是幻象。
是一个人形的光点,漂浮在他识海的中央。它没有五官,也没有轮廓,可他知道那是谁。
是他自己。
不是那个冷着脸杀遍九域的叶无痕,也不是那个跪在天门前自毁心脏的巅峰强者。
是更早之前,还没被家族抛弃,还没学会吞噬一切的那个少年。
是他吞掉的善念。
是他觉得“没用”所以舍弃的,那个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而落泪的自己。
那光点看着他,忽然笑了。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废墟。
叶无痕没说话。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这一生杀过太多人,骗过太多人,连自己都骗。他以为只要变强就够了,以为所有软弱都该埋进土里。
可现在他知道,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一个机会,告诉自己——
光点慢慢淡去。
没有爆炸,没有呐喊,就这么安静地散了。像是完成了一件等了两百年的事。
叶无痕睁开眼。
三瞳的光已经沉下去了,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经嵌过轮回镜碎片的位置,现在只剩一道浅浅的印痕,不再疼痛。
护盾还在。
火焰颜色恢复了正常,十字裂痕边缘泛着微光,正在缓慢愈合。他知道萧红绫还在外面撑着,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
他没去看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血迹,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那口精血已经融进本源之力,现在正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温养着他受损的神魂。
他做了个手势。
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四周。星域古道的法则网络还在运转,符文完整,节点清晰。他没有停下,继续将剩余的本源之力注入识海,加固空间拓扑模型。
不能松懈。
他知道心魔没了,不代表危险过了。
果然,几息之后,护盾外传来一阵异样。
不是冲击,也不是震荡。
很轻微,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钟。每一下都和他的心跳对不上,却让他的神经像琴弦一样一点点绷紧。
他抬头。
护盾表面,那原本稳定的九霄天火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火舌向内弯折,形成一个诡异的圆形漩涡。
那雾很薄,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他认得这种颜色。
“邪族的领域。”
他们来了。
叶无痕立刻收回扩散的感知,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护盾与外界交界处。右手抬起,掌心朝前,暗红色的吞噬之力在掌心凝聚。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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