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大祭司长长叹了口气,疲惫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赵雷阁下思虑周详……眼下之势,确无更好选择。吾族……同意此议。
然,边界需明,契约需固,若有违约……”
“必受三方共诛之。”赵雷与澜海界使者异口同声,掷地有声。
一场可能席卷新生世界的战火暂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现实的《三方共存与区域划分协定》。
岚陨界遗民开始在他们选定的、靠近新生世界能量漩涡“脐带”的区域,布置庞大而古老的仪式阵法,点点带着悲愿与虔诚的信仰之光开始向混沌中渗透。
赵雷与澜海界则退守协定区域,一边警惕地观测着那宏大仪式的进程,一边加紧在许可范围内的探索,同时,三方高层之间的技术、文化交流,也在一种新的、基于契约的谨慎框架下,悄然增多。
新生世界依旧在漩涡中翻滚成长,但其未来的轨迹,已经因这三方文明的交汇与妥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折。
十年光阴,在这片时间流速仿佛都与外界迥异的新生世界边缘,悄然流逝。
对凡人而言,或许是漫长的岁月,但对于沉浸于法则感悟与力量积累的赵雷等人,却如同一次深沉的闭关。
三方共存的协议,如同精确运转的齿轮,在谨慎与克制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岚陨遗民倾尽全族信仰之力,在他们划定的“核心引导区”内,持续进行着宏大而艰辛的“星火铸界”仪式。
那一片区域的能量与法则波动,日益变得有序、刚健,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星帆文明的韵律,逐渐从周围混乱的创世潮汐中独立出来,仿佛一块正在被精心雕琢的玉石。
赵雷与澜海界一方,则严格遵守协定边界,在许可的区域内进行着深度探索与研究。
这十年,是消化与飞跃的十年。
借助从新生世界各处采集到的、属性各异的先天灵物,赵雷如同最吝啬的工匠,将这些蕴含创世本源的精华一丝丝炼化,不是用来粗暴地提升能量,而是用来反复冲刷、淬炼、调和自身的道基。
他观摩岚陨遗民的信仰引导仪式,从中领悟到信仰愿力这种精神力量与物质法则交织的微妙;
借鉴澜海界生物共生技术中“和谐共存”的理念,反思自身力量体系的排他性;
更重要的是,持续感悟着新生世界本身那混沌初开、诸法生灭、平衡与打破平衡不断上演的终极课堂。
他将这些感悟,全部用于内省的修行。
丹田内,那九颗曾一度失衡的法则种子,早已不是简单的光点。
它们彼此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光芒流转间,隐隐构成了一个微缩的、动态平衡的能量—法则循环模型。
“工匠之心”所代表的洞悉与创造,如同无形的纽带与调节器,统御着这个微型“世界”的运转。
十年打磨,根基之扎实,已臻至赵雷当前境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块被千锤百炼的神铁,杂质尽去,结构致密到了极点,内蕴的力量磅礴却温顺,圆融如一体,再无丝毫滞涩与偏颇。
他知道,继续积累已无意义,是时候推开那扇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了。
这一日,他并未刻意选择什么吉时,只是心有所感,便独自来到“菩罗号”专门开辟的、与外界新生世界能量有微弱联通的顶层静室。
摒除一切杂念,将心神沉入那已圆满无暇的道基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前兆,只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然后自然勃发的升华。
仿佛冰封的河面下积蓄了整个冬天的暖流,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冲破了最后的桎梏。
赵雷体内,那微缩的法则循环模型骤然加速,九种法则的光芒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彼此融合、升华,化作一种更加本质、更加贴近世界底层规则的“混沌色”能量流。
这股能量流并未狂暴冲击,而是如同温润的母泉,开始从丹田核心,向着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乃至识海神魂,进行一场由内而外的、彻底的“洗礼”与“重塑”。
“混元者,混沌归一,元气始生,触及一丝世界本源之权柄……”
一丝明悟在心间流淌。
赵雷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被抽离了表象,直接与构成万事万物的某种“元初”建立了联系。
空间不再仅仅是移动的介质,而是可以感知其“纹理”并施加微弱影响的“织物”;
能量不再仅仅是调用的工具,而是可以窥见其更底层“波动”与“倾向”的“活水”;
物质的结构、时间的流速……
许多曾经模糊的概念,此刻都变得清晰可辨,虽然远未到操控自如的地步,但确确实实,触摸到了那扇门。
静室内无声,但“菩罗号”乃至整个联合防御阵线范围内的能量监测仪,都记录到了一次短暂而剧烈的、高品质能量塌缩与再爆发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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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核心处,赵雷的气息如同经历了涅盘,从法相境巅峰的圆满,一跃踏入了一个更加浩瀚、深邃、仿佛与周围天地更加水乳交融的层次。
混元境,成。
几乎在他成功突破、气息稳固的瞬间,静室外便传来了李敏儿带着惊喜与复杂情绪的神念传音:
“赵兄……恭喜!”
她的气息,早在三年前,便已借助此地丰沛的先天宝物和机缘,先一步踏入了这个境界。
只是她的突破,更多倚仗外物与天赋,根基不如赵雷这般千锤百炼、圆融无瑕,但混元境就是混元境,生命层次已然不同。
十年间,变化的不止是顶尖战力。
萧焱凭借出色的天赋与战火磨砺,已稳稳站在法相境后期,气息凌厉更胜往昔。
王镇、曹东等最早跟随赵雷的核心骨干,也纷纷突破至法相境巅峰,成为中流砥柱。
而整个“菩罗号”及所属远征军体系内,法相境修士的数量,已从最初的十余人,暴涨至九十八人!
这固然有新生世界环境与资源之利,也离不开《星源锻脉诀》的普适性与赵雷毫不藏私的指导。
这支力量,已然不容小觑。
视线投向岚陨遗民的方向。
经过十年不辍的引导,那片“核心引导区”已然大变样。
混沌的能量乱流被梳理成有序的、带着星芒的光带,大地的轮廓初步显现,呈现出一种坚固、冷峻、带有几何美感的质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金属与星辰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集体祈祷的韵律。
他们的“星火铸界”仪式,显然已完成了最艰难的基础框架构建,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孕育生长”期。
整个遗民舰队的气势,虽然依旧带着悲怆底色,却比十年前多了一份扎根于此的笃定与微弱的希望之光。
赵雷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仿佛有星云生灭。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截然不同的力量层次与对天地感知的跃迁。
十年磨剑,今朝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