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妖侍鱼贯而出,留下她们三人在亭中,沈芊斟酌了一会,“说实话,两位医师是鹤先生的人,我没有资格说让你们留下或走的话,但两位又帮我了我许多,我也不舍得就此离开你们,你们呢?想跟我一起走吗?”口中虽说着两位,但沈芊的眼神一直看着普实,并没有看普华半分,普华见状心中有气,垂下眼眸不说话。
普实眼中有犹豫,“鹤先生那边,我得问问。”如果鹤先生愿意放她留在沈芊身边,她自是愿意的,谁愿意一直固步不前,难得沈芊愿意教她们。
“如果你愿意跟我走,鹤先生那边,我去帮你说。”沈芊扬起笑容,眼神中毫不掩藏对她的赞赏,“你很聪明,也很会钻研,这几个月跟你相处,我觉得很舒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制药。”
普华一听坐直了身体,欲言又止,沈芊眼角看到她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鄙夷,果然是无利不起早,一听她要把制药方法教给普实,便坐不住了。
“沈医师,我也想跟着你。”普华还是说了出来,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沈芊指尖敲了敲石桌,转身看向她,眼神中的冷意让普华有些后悔说了出来。
“普华医师,我可以教你,但教你之前,你能不能跟我坦诚呢?两次去往上界售药所得,真的只有那么多吗?”
普华身体紧绷,头皮有些发麻,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容,眼神飘忽地问她:“沈医师这是什么意思?当然只有那么多,难道你以为我贪了你的钱!”最后一句话提高的嗓音显示了她的心虚。
见她死不悔改,沈芊也不废话,将袖中的纸抽出来扔到桌面,冷淡地说道:“有没有,你自己看吧,这里面的数字总不会骗人。”
普实震惊地看着沈芊,她竟然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隐忍到现在才说,背上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层冷汗,幸好自己没有听普华的跟她一起贪钱,要不然,鹤先生那还不知道要怎么惩罚呢!
普华抖着手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越看越觉得心颤,这一笔笔,记得比自己的都清楚,是谁?谁在上界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还提前给了沈芊!能做到这些的,绝不是普通的妖能做到的。
“普华医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你想怎么样?”颓然坐倒在石凳上,面如死灰的普华问她,“你会把我怎么样?”
“毕竟,你是鹤先生的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沈芊深吸一口气,停了几秒,“这样吧,以我们当初说定的价格算,共赚了多少,你抽二成,这是你的辛苦费,我不拿你的,剩下的,有多少,你还给我多少。你带着景川去上界,把那些钱给他,这事,就算过去了。然后,你回鹤先生那,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如果他还愿意让你回来,我便像教普实一样教你,如何?”
“你这不是逼我去死吗?”普华怒视她,脱口而出,“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教我。”
“普华!”普实打断她,被沈芊摆手阻止。
“那你呢?我生产那天,如果不是提前让景川阻止你靠近我,你想给我孩子下的毒又怎么说?虽然说那毒不致命,但我还是很生气呢!”沈芊目光冷厉地看着她,这张看着老实的脸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毒的心思,竟想以孩子牵制她!
“你,你怎么”普华骇然,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事,明明自己已经把东西毁了。普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半晌叹口气转过脸,真是无药可救。
“我怎么会知道?”沈芊目光森然地看着她,“你可能从来没跟普实好好谈过,这几个月,那些小花妖已开了灵智,虽不会言语,但能感知到善恶之意,你对我的恶意这么重,她们自然会为了我盯紧你,你扔在墙角的那些药,很早便到了我手上,你说,如果我把这些给鹤先生和孤月看,他们会对你有什么动作?还不乖乖应下我的要求吗?”
普华心下冷意直冒,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如果被鹤先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眼神转了几圈,她紧盯着沈芊:“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你真的会放过我吗?”她现在已经不想学那些东西了,她只想保命,如果沈芊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还是有一笔钱财傍身,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自然,我从不说谎。”
“好,我答应你。”
见她松口,沈芊招来一只小花妖,“小乖,帮我去把景川叫过来。”花妖绕着她转了一圈,飞向景川的方向,他来得很快,身上还带着小团子身上的奶香味。
“姐姐,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看了看亭中两位医师的脸色,坐到沈芊身边。
“景川,你跟普华医师走一趟,将上界钱庄中的钱都取出来带回中界,我有用。”沈芊交代道,“如果有必要,可以去找玄先生帮忙。”消息是玄先生让狸给她的,那想必请他帮个小忙,应该不会介意。
“现在就走吗?”这么着急,景川有些不舍得她和小团子。
“嗯,取个钱而已,两三天的事情,很快的,你不用担心我和小团子。”安抚地拍拍他的手笑道。“我们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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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又附到景川耳边说了几句,景川听完低声应好,便回屋收拾东西。“普华医师,你也收拾一下吧。”
不甘地看了她一眼,普华转身就走,看都没看普实一眼,普实暗叹道,这下,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普实医师,你如果心中犹豫,可以再回去想想,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到了上界会亲自向鹤先生说明情况。”沈芊温和地看向她。“哦,对了,这两个月我把你给我的医书都看完了,其中有本医书里面记载了一种化形丹,前两天我去草药房看了看,发现有这丹药的原材料咱这都有,趁着这几天清静,我们试着将那些药做出来怎么样?”
普实眼神一亮,她手中医书很多,但自身资质有限又没人教她,她也曾尝试想制出丹药,但一直没成功过,沈芊能这么说,看来她心中有几分成算,她有些意动,半晌才点头道:“好,既然沈医师愿意教我,但我便腆着脸向您请教学习了。”
“哪里的话,没有你的医书,我也无技可施啊。”沈芊拉起她的手,“以后,我们就以朋友之道相处怎么样?”
普实惊讶地看着她的眼睛,朋友吗?随即嫣然一笑,“好!我决定了,我跟你去上界!”
沈芊并不意外,只笑着点点头。
景川依依不舍地抱着小团子亲了又亲,这几个月一直是他在照顾小团子和沈芊,骤然要分开,他心里真的是万般不舍,但姐姐好不容易拜托他做回事,说什么他也得去做好。
狠狠心转身离开,一路上闷不吭声地只管赶路,身后努力追赶他的普华敢怒不敢言,这男人有时候与她对视时,眼睛里时常闪过的杀气让她胆寒,她不敢造次,一入上界,景川并没有直接去钱庄,而是打听了玄翼烛的府邸。
狸迎出门时,景川已经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景川,你怎么突然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看着他身边的医师,难道是出事了?
“快进来。我带你去见翼大人。”忙将他请进大门,行至大堂,景川停下脚步,侧身对普华说:“请医师在这稍候,我随狸先生去见翼大人即可。”
第一次走进翼大人府中的普华心中还是很紧张的,一听不用直面那位大人,忙点头道:“好,那我在这等您。”
狸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俩,这是怎么回事?“狸先生,我们走吧。”景川示意道。
两人行至玄翼烛所在的地方,一片巨大的湖泊前,玄翼烛正无聊地躺在椅子上,将手边的鱼食一把一把地撒下去,引得湖中的鱼纷纷在水中翻腾着抢食。
“大人,景川来了。”
“哦?”玄翼烛将目光收回,看向景川,“看你样子,也不像是沈芊和孩子出了什么事,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翼大人,这次来,是想请翼大人派点人给我,将存在钱庄一半的金子都护送到中界,沈芊说,想借您中界的居所一用,也想让翼大人能帮忙安置那些钱财。”
“她想做什么?要用到这么多钱?”据狸查到的消息,那笔钱可不少。
“沈芊说,那些远远超过了丹药正常的价格,但既然已经到手,她便把这些钱用在更需要的小妖身上。这次,她还想请您帮个忙,允许我们能自由出入下界,我们想去下界收拾草药制丹。”
“哦,这是准备大展拳脚了?”玄翼烛懒洋洋地拍拍手,站起身,拿过狸递来的帕子擦手,“走,跟我去议事堂,好好跟我说说。”
“好。”
大堂内的普华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始终等不到景川出来,当侍女还想为她添杯的时候,普华终是忍不住拒绝了,“请问景川大人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请再耐心等等。”侍女摇头,放下茶壶站在一旁,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普华无奈只能继续坐在那干等。
普华越等心里越慌,在大堂里焦急地踱着步,奉茶的侍女突然动了,走到门口,原来是守门的小侍走进来,与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侍女匆忙跑了出去,不一会便迎进来一个身着华衣的女子,侍女恭敬的态度让普华心里有了底,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偷偷打量着她,越看越心惊,这女子从头到脚,穿的戴的无一不是上界最好的,吹弹可破的肌肤,眼中刻意温和却掩盖不了上位者的桀骜。
侍女将那女子迎至普华的对面坐下,“桑小姐,请在此稍候,翼大人那还有客人。”
“嗯。”桑笳骄矜地款款坐下,眼风看了眼普华,语气轻柔地问道:“这位是?”
“桑小姐,我是名医师,叫普华,翼大人正在会见的客人正是我朋友。”普华忙站起来,自我介绍道。
“哦?医师?”桑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极为吝啬地给了个浅笑,“桑笳,我的名字,应该听说过吧?”
普华心中一惊,何止听过,这桑笳可是蝶妖家族中最为特殊的一种蝶妖,数量极其稀少,妖王还曾想为她和玄翼烛赐婚,以保这支蝶妖能延续最强血脉。可是最后因玄翼烛没有答应而作罢,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因为此事而恼怒,反而更坚定了要嫁给玄翼烛的决心,千年来矢志不渝地等着他,没想到今天竟能在这遇上。
普华忙站起来行礼道:“是普华眼拙了,请桑小姐见谅。”
“无事,像你们这种散医,没见过我也很正常。”桑笳不甚在意,妖王极为看中她们家族的血脉,所以她家常驻大医师,她本也看不上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医师。
看出了桑笳眼中的不屑,普华眼珠转动,摸了摸袖口,终于拿出一个小瓶递到她面前,轻声道:“桑小姐,我看您面色有些赤红,眼底青灰,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我这有颗安神丸,可保您半年不受其扰。”
垂眸看向普华手中的小瓶,桑笳不客气地说道:“不用了,我家里有大医师坐镇,会定期配安神汤喝,你这来路不明的药,我可不敢用。”
普华也不恼,轻笑道:“桑小姐可知,前段时间在百妖集中,最受人追捧的药是出自谁手?”
桑笳挑眉看向她,“你是说,那些,都出自你手?”
“正是。”普华将瓶子往前递递,脸上带着笑容,“这是最后一颗,本想着留给有缘人的,没想到,这有缘人出现得这么快。”
“呵,你这么巴结我,是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桑笳接过那小瓶,她知道百妖集中那些丹药的价值,族中本也想买颗送她,奈何抢的人太多,没有抢到,这眼下倒是有人送了一颗给她,但她也知道,能将这价值不菲的东西送给自己,所图必不小。“说吧,是要金钱还是别的。”
“小医不要钱,只求桑小姐能救我一次。”普华跪在她面前,脸上悲痛道:“小医犯了一点小错,可能要被主家责罚,如果桑小姐能救我一救,那小医万分感谢桑小姐。”
“你的主家是谁?不会是我对头吧?况且,你主家要罚你,你让我怎么救?上门抢人吗?”桑笳撇了撇嘴,不满道:“要是这样,那我就不要这东西了。”说话这么说,手倒是攥得很紧,这些年,她确实一直饱受失眠之苦,大医师也曾配过安神药,但都没甚用处,这药能解她之患,有点不舍得。
“不不不,不需要这样。”普华忙摆手道,“小医做错了事,理应受罚,只求我受罚后,能得桑小姐收留一段时间,小医便感激不尽了。”只要能进桑家,后面的事,可以再徐徐图之。
“这样啊。”桑笳放心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这药毕竟只有一颗。”话里未尽的意思普华听懂了,一颗药不会让她一直待在桑家,除非她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她咬牙道:“桑小姐放心,你只要收留我,以后必不用担心。”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侍女,俯身在桑笳耳边道:“小医手里还有其他的药。”心里在滴血,那些药,都是她偷摸留下以防万一的,这桑笳的胃口也真大,一颗千金难求的药都不带松口。
“好。”桑笳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等你那边的事了,拿着这个,来找我。”从手上褪下一只戒指扔到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谢桑小姐!”将那只戒指收好,普华坐回位置,不再言语,桑笳将手中的瓶子打开,放到鼻下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冲上头顶,顿时让她神清气爽,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收到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