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傍晚时分,普华回来了,一回来便看到湖心亭众人都在准备吃晚饭,几步跨进亭中,嘴上说着:“好香啊。”坐上了一角的空位。
沈芊浅笑着说道:“回来得好巧,刚要吃饭呢,这一趟出去辛苦普华医师了。”盛了碗汤送到她面前,“喝点鸡汤。”
“谢谢沈医师,辛苦虽辛苦,但这趟辛苦地值啊。”普华从怀中拿出令牌和银票放到她面前,“这趟赚得比上次还多,我和普实的那份已经另存账户了,这是沈医师的那份,您请拿好。”
沈芊看了眼银票上的数额,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轻声道:“好。我会收好的,先吃饭吧。”
普华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不会的,她一直待在这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不能自乱阵脚,拿起手边的鸡汤,边喝边看了看普实,“普实,我们这,近期有客人来吗?”
自顾自吃饭的普实摇头道:“没有啊,我和沈医师天天就待在这里面,聊聊天,做做丹药,没有什么客人来。”
“丹药?你们开始制丹药了?”竟然没等她回来,可恶!普华脸色微变,却被普实的下一句话说得恢复了脸色,“没有,只是沈医师试着做了些让小妖晋级的普通丹药,至于伤药和解毒丹,这不是你还没回来吗?”
普实暗自摇头,普华的表现太过了,自己只是略微试探了一下就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想法,她偷偷看了眼沈芊的脸色,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笑容和眼神,感觉普华回来后,她的脸上像戴了张面具,看不出真实的样貌。
普华尴尬地埋头吃饭,饭桌上一时陷入了安静,只听得轻轻的咀嚼声,沈芊吃完放下碗筷,扶着景川的手站起身道:“两位医师慢慢吃,我想去散会步,先走了。”
“好,慢走。”普实点头道。普华抬头看了眼他们的身影,“普实,沈芊快生了吧?”
“嗯,快了,差不多一个月吧。”手一顿,普实轻声道。
“那她在生之前还准备制药吗?”普华直接问她,这几个月都是她陪在沈芊身边,对她的打算应该了解。
“这事,急不来,她现在身子重,很多事都不方便,可能会拖延到生完孩子后吧。”普实严肃地看着她道:“普华,你要知道你主要的任务是什么,我们的命在鹤先生眼里,可重要也可渺小,权看我们怎么做,有些事,劝你做得不要太过分。”
普华嘴硬道:“我知道,不就是接生吗?我会做好的,哪要你说这么重的话。”其实她也知道,大概是会拖到生完后了,只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
普实叹气,她发现,自己好像和普华越走越疏远了,以前那个只会偶尔贪点小便宜的好朋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沈芊就着景川的手走到花园,那些小花妖们纷纷涌上前在她面前飞舞,看得她会心一笑,心情也好了许多,“要是人也能像这些小妖一样,单纯可爱该有多好。”
“还在烦心普华的事?”景川道:“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还没想好。”眉头轻皱,沈芊伸出手,让小花妖栖息在她手上,景川见状,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东西放到她手中。
“这是?小鸭子?”沈芊将那小东西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你编的吗?”
“嗯,喜欢吗?”虽不是第一次送这种小玩意,但每次送,他心里总会有点忐忑,怕她会不喜欢,怕她会嫌弃。
“与其是问我喜不喜欢,倒不如问问这肚子里的孩子喜不喜欢。”沈芊故作伤心道,“每次都是送小孩子玩的玩具,我这做妈妈的,好像还没正儿八经地收到过什么礼物。”
“我,我不是”景川没想到她会发难,紧张地想解释,那一脸焦急的样子,看得沈芊直想笑,将他嘴捂住,笑道:“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不用这么紧张。”
景川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好像试图从她眼神里看出她的真意,抓住她撤回的手,眼睛盯向她的唇,轻轻问道:“姐姐,我可以吻你吗?”
沈芊看了看周遭的小花妖,摇头道:“不行,不要教坏这些小花妖!”
凑到她耳边,景川近乎窃喜的问她:“那是不是,不让它们看见就可以吻你了。”
“嗯,看心情。”沈芊耳尖微痒地躲开,手中捏了捏那只小鸭子,抬脚就走。
“回去了回去了,不逛了。”
“姐姐小心,我扶着你。”景川跟上她的脚步,半搂半抱地将她圈在自己手臂内,一进屋便伸手将她困在自己臂弯里,低头准确地找到她的唇,轻轻覆了上去。
“唔。”沈芊轻轻一推,将他推开点距离,“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几个月虽同睡一张床,但从没有过亲密行为,怎么突然就变了?
“姐姐不是说,想要礼物吗?我把自己做为礼物送给姐姐,好不好?”景川呢喃道,“我想永远陪在姐姐身边。”
没有躲开他再次覆上来的唇,沈芊闭上眼,她知道,景川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讨自己欢心,屋内摆满了他做的各种小玩意,自己虽面上不显,却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的沦陷,但理智又在拉扯着她,告诉她不能这样,她的心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人,这样的拉扯让她一直处于矛盾之中,她看不清自己,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左右摇摆不定。
“唔!”猛地推开他,沈芊抱着肚子直皱眉,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
“怎么了?他又踢你了?”景川忙扶住她,将手按到她肚子上,用妖力安抚孩子。自从两个月前,肚子里的孩子便时不时会伸展手脚,给沈芊来那么一下,每次都会让沈芊痛得直发抖,他也是偶然间才发现,用妖力可以让孩子安静下来。看着她渐渐舒展的眉头,景川将她扶到床上,担忧地问道:“还好吧。”
深深吐出一口气,沈芊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整个人倚靠过去,景川惊喜于她的主动靠近,小心翼翼地揽住她。
“景川,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声谢谢。”沈芊看着手中的那只小鸭子,“谢谢你跟进来,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找我,也谢谢你这几个月的陪伴和守护。”
“姐姐,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景川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跟你说说话,这段日子,我们避而不谈在人界的一切,但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回去的,你有想过,回去后,我们该怎么办吗?”孩子她肯定是要的,但她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心里同时存在两个男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分开。
“姐姐,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如果你实在不想跟我在一起,那我就留在妖界,这样,你也不用为难了。”景川嗓音低哑,听得她心尖一颤,负罪感油然而生。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沈芊叹道,她不想景川因为她的话而勉强自己,景川毫不意外她的退让,这几个月以来,他早已摸清沈芊的性情,最是善良可欺。姐姐,对不起了,为了能留你在身边,就算是卑鄙,自己也只能这么做。
此后,沈芊再也没有说过这番话,但景川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就能看出,她的心情很不好,脾气也越来越差,可每次发完脾气她又会后悔,周而复始,整个人像蔫了一样精神很差,连门都不愿出,他不得不去找普实医师请教。
“你多陪她散心,做些她喜欢做的事分散下心神,沈医师可能是心中有困惑未解,你也可以与她多谈谈心,我们这边到时候煮些安神的茶给她,如果还有别的情况,你再来找我。”普实如此说道。
景川此时才恍然,沈芊那时跟他说的话,是想交心,可自己却对她耍心眼,逼她退让,所以她心中憋闷,把自己逼成了这样。原来,有时候,善良也会把人逼进死胡同。
一路上,景川心中五味杂陈,是自己错了吗?为了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利用她的心软逼迫她,可是,他真的很想留在这里,和她,还有孩子一起生活,他做梦都在幻想着,他们一家三口以后在妖界应该怎么生活。
推开门,景川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背对着他的沈芊,说道:“姐姐,我们谈谈吧。”
“景川!”床上的沈芊突然抓住他的手,捂着肚子有些发抖地说道:“我,我好像要生了!快帮我叫医师!”
“什么!”景川吓得呆了一瞬,不是还有半个月吗?“哦,哦好,我马上去!你坚持一下!”整个人窜了出去,普实看着刚离开的景川火急火燎地又跑回来,二话不说拉着她就想走,忙喊道:“景川!你干什么?”
“姐姐,沈芊,说她快生了!你快跟我去!”景川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普实心中一惊,早了半个月,“你别急,东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我去叫人,你先回去陪着她,我们马上就到。”
“好,好,那你们快点!”转身就想走的景川似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嘱咐道:“还有普华那,你不要让她近沈芊的身,如果她敢生出什么小心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普实被他眼中闪过的杀气惊到,点头道:“放心,我知道了。”看着飞身离去的景川,普实才发现自己后背激起了冷汗,她毫不怀疑,如果普华真敢动什么手脚,景川真的敢杀了她。忙收拾好心情,叫上春花秋月四妖侍赶往沈芊的屋子,躺榻上休息的普华见状,也想跟去,被她拦住了,“你就暂时不要去了,在屋里休息吧。”
“为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普华急了,这是一次表现的好机会,怎么能让普实一个人占了。
“你自己想想做过什么好事,你的信誉在他们那已经没了。这次,为了你自己的小命,你就待在屋里吧。这是我最衷心的劝告。”说完便匆匆出了门,普华追到门口,到底没有跟上去,“警惕心这么强,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将手中一物碾碎扔到一边,笑笑躺回原位,无所谓,本就不想去干那么脏累的活。
景川跑回沈芊身边,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在那如缺水的鱼儿一样,努力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不一会儿普实便带着妖侍进来了,“景川,你先出去吧,你在旁边太紧张会影响到沈芊!”
妖侍们有条不紊地摆放好东西,其中一个将景川请了出去,“大人,放心交给我们吧。”说着关上门,景川只能焦急地等在门口,听着屋内沈芊的痛呼声和普实的安抚声,这一等,足足等了一天,屋内,沈芊牙关咬着参片,目光有些涣散,胎位不正孩子又太大,生不下来,很有可能会闷死在腹中,她抓住普实的手,颤抖着说道:“剖,剖开肚子,把孩子取出来!”
普实手抖了抖,她虽然在孤月那听到过她的孩子就是剖出来的,沈芊也在不久前曾演示给她看过,但毕竟她没有实操过,她不敢轻易下手。
“把麻药给我,医师,我和孩子就交给你了!”沈芊咬牙喝下麻药,信任地看着她,最后昏昏睡过去。
“辛秋,辛月,你们在旁边帮我。辛春辛花,你们去门口守着,务必要看住景川,我不喊你们就不允许进来。既然沈医师信任我们,那我们就做给她看,必不能出差错!”按住鼓动的心跳,普实拿刀轻轻划上那薄薄的一层肌肤。
屋外的景川听不到沈芊的声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还没等他闯进去,门便开了,春花两妖侍走出来,守在门口,“大人,沈医师胎儿太大生不出来,普实医师正为沈医师剖腹取子,请不要闯进去打扰到医师。不然沈医师也会有危险。”
景川面色大变,脸瞬间变得煞白,手脚在一瞬间如万蚁钻心似的,又麻又痒,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你们我,我要进去,不,不能进去,她会出事吗?”希冀地看着她们,希望她们给自己一个好的答复。如果她出事了自己该怎么办?
“大人,请相信普实医师,沈医师和孩子会平安的!”辛春柔和的嗓音像有安抚人心的作用,“沈医师会没事的!”
焦急又缓慢地等了好久,久到景川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那扇门内出现了孩子的哭声,两妖侍对视一眼,满脸惊喜地看向有些呆愣的景川,“恭喜大人,孩子出生了!”
是啊,孩子生出来了,那沈芊呢?“快帮我去看看,沈芊怎么样了?”
“大人不要着急,再等等,相信一会就有消息了。”辛春摇摇头,站在门口没动,既然普实没叫她们,她们便不能再进去。
景川焦急地来回踱步,眼神不停地看向屋门,春花两妖侍紧张地盯着他,就怕他一时想不开冲进去,终于身后的门被打开了,辛月的脸出现在门后,眉眼弯弯地笑着恭喜道:“大人,沈医师和孩子母女平安,请再等待一会,就能进去看她们了。”拉着春花两妖侍进门帮忙。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景川痴痴地笑了起来,母女平安,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沈芊生了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