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第一个大学生苗子(1 / 1)

李晓峰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自从去县中学借读,这孩子的眼睛就像被擦亮的星星。尤其是上数学课的时候,那光亮得能照人。

县中学的老教师刘文昌教了三十年书,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学生。

“这道题,”他指着黑板上的几何证明,“谁有思路?”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老师,我试试。”李晓峰举手。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没怎么思考就开始写。辅助线画得干净利落,证明步骤简洁清晰。

三分钟,解完。

刘文昌盯着黑板,半天没说话。

“李同学,”他推了推老花镜,“你以前学过?”

“没。”李晓峰摇头,“但苏老师给我们讲过类似的。”

“苏老师?”

“我们村的苏老师,以前是知青。”李晓峰说,“她有很多书。”

刘文昌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不是书的问题。

是天赋。

下课后,他叫住李晓峰。

“你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刘文昌拿出几张卷子。

“这是去年全国数学竞赛的题,你试试。”

李晓峰接过,看了一遍,拿起笔就写。

刘文昌泡了杯茶,茶还没凉透,李晓峰就做完了。

全对。

“你……”刘文昌手有点抖,“你今年多大?”

“十三。”

“十三……”刘文昌喃喃,“十三啊……”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走了几圈,停住。

“晓峰,你想不想跳级?”

李晓峰愣了:“跳级?”

“直接上初三。”刘文昌说,“明年考高中。以你的天赋,好好培养,将来能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李晓峰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

“我爷爷……可能不同意。”

“为什么?”

“他说读书没用,不如挖药材实在。”李晓峰声音很低,“我能来县里借读,还是盛老师劝了很久。”

刘文昌明白了。

他拍拍孩子的肩:“我去跟你爷爷说。”

刘文昌来村里的那天,李晓峰爷爷正在后山挖药材。

老人家七十多了,腰弯得厉害,但手稳。一锄头下去,不深不浅,正好把党参完整地挖出来。

“李大爷。”刘文昌爬上山,气喘吁吁。

爷爷抬头,眯眼看了半天:“您是?”

“县中学的老师,刘文昌。”他擦擦汗,“来找您聊聊晓峰的事。”

爷爷放下锄头,坐到石头上。

“那娃又惹事了?”

“没有没有!”刘文昌赶紧说,“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把跳级的事说了。

爷爷听完,沉默了很久。

“跳级……是啥意思?”

“就是跳过初一初二,直接上初三。”刘文昌解释,“晓峰是数学天才,好好培养,能成大器!”

“大器……”爷爷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得很苦,“大器能当饭吃?”

“能!”刘文昌激动,“将来他考上大学,当了科学家,工程师,一个月挣的钱,比咱们一年挣的都多!”

爷爷没说话,拿起烟袋,点上。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刘老师,”他终于开口,“您是个好人。但您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咱们山里人的命。”爷爷抽了口烟,“我儿子,就是晓峰他爹,当年也聪明。我砸锅卖铁供他读到高中,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文革来了,书白读了,回来种地。后来去修水库,塌方,人没了。媳妇改嫁,就留下晓峰这根独苗。”

刘文昌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说的那些,大学,科学家,我都信。”爷爷看着他,“但那是山外头的事。咱们山里人,命贱,经不起折腾。我就想晓峰平平安安,学门手艺,将来娶媳妇,生孩子,给我老李家留个后。”

“可他有天赋啊!”刘文昌急了,“您不能埋没了孩子!”

“埋没?”爷爷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宁愿他埋没,也不想他飞太高,摔下来。”

谈话不欢而散。

刘文昌下山时,背影有点颓。

消息传回村里,大家都急了。

“李爷爷咋这么糊涂!”李大业跺脚,“晓峰是文曲星下凡啊!”

“你懂啥?”翠花拍他,“老人有老人的顾虑。”

王桂花去找盛屿安:“屿安,你得劝劝。晓峰那孩子,真是块料。”

盛屿安在合作社,正看李晓峰最近的作业本。

数学题工工整整,每道题都有两种以上解法。最后一页,还自己出了几道题,难度不小。

她合上本子。

“我去找李爷爷。”

陈志祥正好从外面进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盛屿安摆摆手,“对付这种老顽固,我比你擅长。”

陈志祥挑眉:“哟,口气不小。”

“那可不。”盛屿安拿起作业本,“等着看我怎么把他说服。”

后山,药材地里。

爷爷还在挖,一锄头一锄头,像在跟土地较劲。

“李爷爷。”盛屿安走过去。

爷爷抬头,看见是她,叹了口气:“盛老师,您也是来劝我的?”

“不全是。”盛屿安蹲下,帮他捡药材,“我想跟您聊聊晓峰。”

“聊啥?”

“聊他的眼睛。”盛屿安说,“您发现没,晓峰说起数学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就像……就像您挖到一棵老山参的时候。”

爷爷手顿了顿。

“我观察过,”盛屿安继续说,“村里别的孩子,玩的时候眼睛亮,吃糖的时候眼睛亮。但晓峰不一样,他只有看到数学题的时候,眼睛才那么亮。”

她把作业本递过去。

“这是他最近做的题。您看不懂,但您看看这字,这认真劲儿。”

爷爷接过,翻了几页。

虽然看不懂,但能看出工整,能看出用心。

“这孩子,”盛屿安轻声说,“是为数学生出来的。您要是不让他走这条路,就像把一棵百年老山参当柴火烧了——烧了还能暖个一时半会儿,可糟蹋的是能救命的宝贝。”

爷爷手抖了抖。

“可……可我怕啊。”他终于说了实话,“怕他走他爹的老路。怕他飞太高,摔下来。怕我这把老骨头,护不住他。”

“不用您护。”盛屿安握住老人的手,“咱们全村护他。合作社出学费,学校管吃住,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后盾。”

她指着山下:

“您看,隧道通了,学校盖了,工厂开了。咱们村变了。晓峰这一代,不用再走咱们的老路了。”

爷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阳光下的村子,确实不一样了。

白墙红瓦的教学楼,冒着烟的工厂,来来往往的班车。

“您要是不放心,”盛屿安说,“咱们开个会。让晓峰自己说,他想怎么选。让全村人听,大家投票。”

爷爷愣住了:“全村投票?”

“对。”盛屿安点头,“这是全村的孩子,全村的事。咱们一起决定。”

晚上,村委会又坐满了。

这次不是家长会,是“听证会”。

李晓峰站在前面,爷爷坐在第一排。

苏婉柔先发言,讲晓峰的天赋,讲他学习多刻苦。

刘文昌也来了,带来县中学的推荐信,还有晓峰最近考试的成绩单——全是满分。

然后轮到李晓峰自己。

他站到中间,看着全村人,看着爷爷。

“爷爷,”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知道您怕。”

爷爷抬头看着他。

“怕我像我爸一样,怕我出事。”李晓峰眼圈红了,“但我跟爸爸不一样。他有您的时候,咱们村没路,没学校,没希望。”

他吸了吸鼻子:

“现在有了。盛老师把路打通了,把学校盖起来了。我有地方读书,有老师教,有全村人看着我长大。”

他走到爷爷面前,跪下。

“爷爷,我想读书。不是为挣大钱,是为……为弄明白。”

“弄明白啥?”

“弄明白山为什么那么高,水为什么往下流,药材为什么能治病。”李晓峰眼泪掉下来,“弄明白了,我就能让咱们的药材长得更好,让咱们的工厂做出更管用的药,让咱们村……让咱们村再也不会因为没钱看病,眼睁睁看着亲人走。”

全场寂静。

有妇女开始抹眼泪。

爷爷老泪纵横,扶起孙子:“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爷爷,”李晓峰抹了把脸,“您让我试试。要是读不出来,我回来挖药材,绝不怨您。要是读出来了——”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我李晓峰发誓,学成了,一定回来。把本事带回来,把咱们村建设得更好!”

掌声。

先是零星的,然后如潮水。

李大业站起来:“我赞成!晓峰去读!”

“赞成!”

“去读!”

声音此起彼伏。

爷爷看着这一幕,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看着全村人支持的脸。

他慢慢站起来。

“好。”他说,“你去。”

他看向盛屿安:“盛老师,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晓峰太小,得住校的话,得有人照看。”

“县中学答应安排专门的老师照顾。”刘文昌赶紧说。

“第二,”爷爷顿了顿,“不管他将来飞多高,得记住,根在这儿。”

李晓峰重重点头:“我记着。”

爷爷笑了,笑出了眼泪。

“去吧。爷爷……供你。”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晓峰跳级上初三,县中学全免学费,还给了生活补助。

合作社出了五百块钱,算是奖学金。

村民们这家出五块,那家出十块,凑了三百多,给晓峰买衣服买书。

临走前一天,爷爷把珍藏多年的野山参卖了。

“这参我留了二十年,本想等晓峰结婚时用。”他跟盛屿安说,“现在卖了,给他买学习资料。值。”

盛屿安没拦着。

她知道,这不是钱的事。

是爷爷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孙子的梦。

李晓峰走的那天,全村送。

他背着新书包,穿着新衣服,眼里有光。

“晓峰哥,你要当科学家啊!”汪小强喊。

“嗯!”

“到时候教我们!”

“一定!”

班车来了。

李晓峰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大山,乡亲们。

他深深鞠躬。

然后转身上车。

车开走了。

爷爷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盛屿安走过来:“李爷爷,回去吧。”

“嗯。”爷爷点头,抹了把眼睛,“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好。”盛屿安微笑,“说明孩子有出息。”

“是啊。”爷爷笑了,“有出息。”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又像终于扛起了什么。

陈志祥站在盛屿安身边,轻声说:“你这次嘴下留情了。”

“对这种真心为孩子好的老人,没必要毒舌。”盛屿安望着远去的班车,“再说了,结果赢了就行。”

远处,班车消失在隧道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孩子会回来。

会带着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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