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茶馆包厢,乌烟瘴气。
窗户全用报纸糊死,就留条缝透点气,闷得人慌。
仨人围桌坐着,桌上一壶凉茶,凉得透心。
秃顶男人先开口,五十来岁,灰中山装,手指熏得焦黄,是县工商局钱副局长。
“老韩进去了,一审直接死刑。”
对面戴眼镜的瘦子,县法院孙书记员,推了推眼镜:“二审拖不了,证据凿死了,李安全那老东西,全撂了。”
刀疤脸往前凑,是韩国庆漏网的狗腿子,急吼吼:“韩老板倒了,咱们没少沾他的光,他要是把咱供出来……”
“他不敢!”孙书记员冷笑,“老婆孩子还在外头,他得留后路。”
“那也不能等死!”钱副局长掐灭烟,眼露阴狠,“那姓盛的娘们,还有姓陈的,他俩不撤,这查账就没完,早晚查到咱头上!”
“咋让他们撤?”刀疤脸问。
钱副局长眯眼阴笑,声音淬毒:“制造意外!上次工地塌方,不是伤了人?再来一次,搞大点,死人!
死了人就得停工,停工他们就得滚蛋!”
刀疤脸眼睛一亮:“我去办!”
“慢着!”孙书记员拦住他,“找邻村的赌鬼,欠一屁股债的那种,给钱办事,出事也查不到咱头上。”
“妥!我认识仨!”刀疤脸拍胸脯。
钱副局长掏出一沓钱拍桌上,五百块,甩得响亮:“先给一半,事成再补,敢耍花样,老子卸你腿!”
刀疤脸揣钱就走,脚步贼快。
包厢里只剩俩人,钱副局长声音发颤:“老孙,咱能躲过去不?”
孙书记员苦笑:“这些年拿太多,报应来了,听天由命吧!”
鬼见愁村,隧道修复工程刚开工。
赵刚绷着一张脸,冲工程兵吼得震天响:“每前一米,加固一米!安全第一!
再出半点事,我撤职滚蛋,你们也跟着卷铺盖!”
工程兵个个脸色凝重,上次塌方,仨兄弟受伤,陈志祥至今躺医院,谁敢半分大意!
汪七宝的自卫队,直接升级二十四小时三班巡逻,架势拉满。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眼睛瞪圆,耳朵竖尖!见着可疑的,立马报信,敢偷懒,老子抽死你们!”
“是!”队员们齐声应,嗓门洪亮。
这几天练下来,总算有模有样,站队都不歪歪扭扭了。
李大业扛着水泥袋在工地狂奔,一百斤一袋,他一次扛俩,汗珠子淌得跟下雨似的。
王桂花追着喊:“大业,歇会儿!累坏了咋整!”
李大业抹把汗,咧嘴喊:“不累!多干点,隧道早通一天,陈同志就能早回来一天!”
正说着,远处拖拉机突突突开过来,车上跳下来仨人,衣衫破烂,满身酒气,熏得人皱眉。
领头的扯着嗓子喊:“招工不?听说一天三块钱!”
赵刚走过去,上下打量:“哪儿的?”
“邻村的!”
“身份证拿出来登记!”
仨人互相使眼色,支支吾吾:“忘带了……”
“没证免谈!”赵刚硬邦邦怼回去,“明天带证来,再安排!”
仨人骂骂咧咧走了。
汪七宝凑过来,撇嘴:“赵连长,这仨货眼生得很,根本不像干活的!”
赵刚皱眉:“看着像混混。”
“那必须是!”汪七宝拍胸脯,“老子以前就是混混头,这德行,我门儿清!”
“盯紧点!”
“放心!”
仨人没走远,蹲山脚嘀咕,正是刀疤脸一伙。
刀疤脸啐了口唾沫:“妈的,不让进!”
矮个子慌了:“那咋弄?”
“晚上来!”刀疤脸目露凶光,“等他们睡死,溜进隧道,把支架螺丝拧松!
明天一开工,保准塌方,不死也得伤几个!”
胖子哆嗦:“塌方要死人的……”
“死个屁!”刀疤脸踹他一脚,“五百块钱不想要了?想挨揍就直说!”
胖子立马怂了:“干!干!”
仨人猫进树林,就等天黑动手。
他们压根不知道,树林里俩双眼睛,早盯上他们了!
汪小强和李晓峰采蘑菇,撞见仨人鬼鬼祟祟,赶紧躲起来。
李晓峰小声:“他们干啥呢?不像好人!”
汪小强拽着他就跑:“废话!肯定没好事,找七宝叔报信去!”
俩孩子撒腿冲工地,喘着粗气喊:“七宝叔!后山树林有仨人!刀疤脸、矮子、胖子,满身酒气,盯着隧道呢!”
汪七宝脸色骤变,扭头就找赵刚:“赵连长!有情况!孩子撞见仨混混,要搞鬼!”
赵刚听完,当即低声安排,眼神狠戾:“布网!瓮中捉鳖!”
入夜,工地静下来,只剩几盏灯亮着。
刀疤脸仨人摸黑溜出来,贼兮兮钻进隧道,里面黑咕隆咚。
“手电!快!”刀疤脸打开手电,光柱对准支架,“就这儿,拧松螺丝,快!”
矮个子刚掏出扳手,还没碰到螺丝——
“啪!”
整座隧道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不许动!举起手来!”
赵刚带着工程兵冲出来,吼声震耳,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刀疤脸吓懵了,嘶吼一声:“跑!”
仨人扭头就冲隧道口,刚迈出去,“哗啦”一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接把仨人罩了个严严实实!
“收!”汪七宝猛拉绳子,网越收越紧,仨人摔成一团,嗷嗷直叫。
汪七宝大步上前,一脚狠狠踩在刀疤脸胸口,力道大得对方直吐气,嘴毒得淬火:
“狗娘养的!敢来老娘的地盘搞塌方害人?活腻歪了!说!谁派你们来的!”
刀疤脸疼得惨叫,骨头都快被踩碎,哪敢硬扛,立马求饶:
“我说!我说!是县工商局钱有财!法院孙德明!他俩让我弄塌隧道,逼盛同志他们撤!给了五百块钱!”
一字不落,全撂了!
赵刚脸色铁青,咬着牙骂:“钱有财!孙德明!韩国庆的余毒,还敢蹦跶!”
当即抄起对讲机:“王所长!抓到人了,供出县上钱副局长、孙书记员,指使他们搞塌方害人,速来抓人!”
对讲机那头,王建军声音炸响:“收到!马上带人过来,这次直接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半小时不到,警车呼啸而来,王建军亲自带队。
瞅着网里的仨人,王建军冷笑:“五百块就敢买人命?你们仨可真贱!”
大手一挥:“带走!连夜审,揪出所有余孽!”
警察押着人上车,王建军拍了拍赵刚的肩:“多亏你们警惕,不然真出大事了!钱孙俩玩意儿,早跟韩国庆勾结,这次连根拔!”
汪七宝揉着拳头,笑得眉眼乱飞,爽得不行:“赵连长!咱这是立大功了吧!”
“立了天大的功!”赵刚拍他肩膀,“你们自卫队,顶呱呱!”
汪七宝立马蹦起来:“那我能去医院看陈同志不?我要亲口告诉他,咱把韩国庆的余毒逮住了,没人敢害咱了!”
“行!明天我开车带你去!”
汪七宝撒腿就跑,喊着找汪小强李晓峰邀功,工地里满是他的笑声。
赵刚站在隧道口,望着亮堂堂的隧道,心里敞亮。
这时盛屿安走过来,瞥了眼警车远去的方向,嘴角勾着冷嘲,嘴毒又霸气:
“这点腌臜玩意儿,也敢来老娘的地盘撒野?韩国庆都凉透了,还敢蹦跶,纯属找死!”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柔色,又怼了句,满是甜蜜的嗔怪:
“也就老陈那傻子,逞能受伤躺医院,等他回来,看老子怎么怼他!让他再瞎拼命,腿都给他打断!”
月光洒在隧道口,灯火灼灼,亮得晃眼。
黑暗藏的那点余毒,终究没逃过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