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二十来号人,全是村里的青壮年,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刚满十八,一个个吊儿郎当的,看着就没个正形。
汪七宝站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件合作社发的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头发剃成了板寸,露出光溜溜的额头,看着精神了不少。可他握着拳头的手有点抖,显然是紧张坏了。
“都给我站好!”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发颤,“陈同志说了,工地治安归咱们自卫队管,得有个样子!”
二十个人稀稀拉拉站成两排,歪歪扭扭的,有人抠耳朵,有人挠痒痒,还有个家伙直接打了个大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
“汪队长,”一个瘦高个举着手,一脸茫然,“咱们这是干啥呀?不是说好看工地吗?咋还练上了?”
“训练!”汪七宝瞪了他一眼,努力模仿陈志祥的严肃模样,挺胸收腹,“保卫村子、保卫工地,得有战斗力!谁要是敢来捣乱,咱们直接拿下!”
这话喊得挺有气势,瘦高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现在开始练正步!”汪七宝清了清嗓子,抬起左腿示范,“一!”
“一……”队员们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动作更是五花八门——有人同手同脚,差点把自己绊倒;有人抬着腿晃悠,像踩在棉花上;还有个直接顺拐,走得比螃蟹还别扭。
“哈哈哈!七宝叔顺拐啦!”汪小强领着一群孩子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拍大腿。
汪七宝脸瞬间红透,吼道:“笑啥笑!严肃点!再笑把你们都赶回家!”
正训得热闹,陈志祥从工地那边走过来,远远就看见这混乱的场面,忍不住扶了扶额,肩膀偷偷发抖。
“陈同志!”汪七宝眼尖,立马跑过去,挺胸立正,“您来视察训练啦?”
“嗯,”陈志祥憋住笑,面无表情地看向队伍,“练得怎么样?”
“还……还行!就是大家刚上手,不太熟练!”汪七宝搓着手,有点心虚。
陈志祥没说话,走到队伍前面:“都看着,正步要稳,每一步都得踩实。”他示范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抬腿有力,落地有声,二十步走下来,像尺子量过似的整齐。
队员们看呆了,嘴里啧啧称奇:“这才叫正步!汪队长那叫顺拐标兵!”
“闭嘴!”汪七宝踹了说话的家伙一脚,转头对陈志祥一脸崇拜,“陈同志,您再教教我们呗!”
陈志祥摆摆手:“自己练,我还有事。”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汪七宝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学着点!跟陈同志一样!再来一遍,顺拐的罚跑三圈!”
盛屿安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身边的苏婉柔说:“你看七宝,现在越来越像回事了。”
“可不是嘛,”苏婉柔点点头,“以前见了他都得绕着走,现在居然当起队长了,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下午,汪七宝带着自卫队巡逻,两人一排,沿着工地和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嗓门喊得震天响:“防火防盗!注意安全!工地物资,概不外拿!”
刚转到村西头,一个妇女从屋里探出头,急得直跺脚:“汪队长!我家鸡丢了三只,早上还在院子里呢,现在咋找都找不到!”
“别急!”汪七宝一拍胸脯,“自卫队,全员出动,找鸡!”
二十号大男人,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村头草垛后面找到了——三只老母鸡正舒舒服服地趴窝呢。
“找到了!”队员们喊着,把鸡抱了出来。
王桂花跑过来,接过鸡,笑得合不拢嘴:“七宝啊,真是谢谢你!以前看你调皮捣蛋,现在真是个有担当的小伙子了!”
汪七宝挠挠头,脸有点红:“婶子,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是自卫队队长,就得负起责任!”
巡逻完回到仓库,盛屿安和陈志祥正在等他们。
“今天收获不小啊,”盛屿安笑着说,“找了鸡,还劝了两回邻里矛盾,听说还抓了个偷木头的?”
“对!”汪七宝立马汇报,“邻村的家伙,想来工地顺根木头盖猪圈,被我们逮了个正着,已经交给王主任处理了!”
陈志祥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许:“不错,有进步。”
正说着,村口传来邮递员的喊声:“汪七宝!挂号信!邻省寄来的!”
汪七宝心里咯噔一下,手抖着跑出去接过信,拆开一看,里面除了几张纸,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瘦瘦的,眉眼和汪七宝有几分相似,笑得很腼腆。
“这是……我妹妹?”汪七宝的声音都在抖,他赶紧看信,是公安局寄来的——“经查,你妹妹汪小芳于五年前被拐至邻省,现已解救,身体尚好,速来认领。”
信纸“啪”地掉在地上,汪七宝蹲下身,捡起信和照片,看了又看,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妹妹……我妹妹找到了!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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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们围过来,看着照片,眼圈都红了:“真是小芳!这都五年了,终于找到了!”“太好了,七宝,你终于能和妹妹团聚了!”
陈志祥拍拍他的肩,声音温柔:“明天我开车陪你去接她。”
“谢谢……谢谢陈同志!谢谢盛同志!”汪七宝泣不成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盛屿安递给他一张纸巾,红着眼圈说:“这是好事,别哭了,该高兴才对。”
晚上,汪七宝坐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妹妹的照片,看了一夜。盛屿安和陈志祥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睡不着?”盛屿安问。
“嗯,”汪七宝点点头,“不敢相信,她真的找到了。以前我天天混日子,就是想等她回来,能让她看到我不是个混混,是个能保护她的哥哥。”
“你现在做到了,”陈志祥说,“自卫队队长,守护村子,保护工地,你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汪七宝看着两人,认真地说:“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来村里,我现在还是那个人人讨厌的路霸,我妹妹回来也会跟着我受委屈。现在我有正经事做,能挺直腰板做人了。”
“是你自己愿意改变,”盛屿安笑着说,“我们只是推了你一把。”
三天后,陈志祥和汪七宝回来了,车上多了个姑娘,正是汪小芳。她瘦得厉害,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看到村子的那一刻,她哭了:“哥,这儿还是老样子。”
“变了,”汪七宝摇摇头,指着工地、学校和太阳能灯,“你看,咱们村在建学校,在修隧道,以后会越来越好。我现在是自卫队队长,能保护你,保护村子了。”
村民们都围了过来,王桂花拉着汪小芳的手,心疼地说:“孩子,受苦了,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们都疼你。”
汪小芳看着周围热情的村民,看着哥哥挺直的腰板,眼泪止不住地流,却笑着说:“真好,哥,你现在真厉害。”
汪七宝笑得特别灿烂,像终于迎来了春天的小树,枝繁叶茂,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的新生活开始了,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束照进大山的光——那束名叫“希望”的光。
陈志祥看着这一幕,悄悄握住盛屿安的手,小声说:“你看,咱们没白来。”
盛屿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带头干的。不过,你教七宝训练的时候,是不是偷偷笑了?”
“没有,”陈志祥嘴硬,“我那是欣慰。”
“得了吧,”盛屿安戳穿他,“我都看见你扶额了,肯定是觉得他们训练得太搞笑了。”
陈志祥忍不住笑了,搂紧她的肩:“是挺搞笑,但也挺感动。你看,每个人都在变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村子里,照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温暖而明亮。汪七宝知道,他的人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