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那声响,把全村人都从床上炸了起来。
不是打雷。
是山在哭。
“轰——哗啦!”
闷雷混着碎石滚落的声音,从隧道方向狠狠砸过来,震得窗户都在抖。
盛屿安猛地坐起身,窗外工地探照灯乱晃,人影狂奔,喊叫声撕破了夜。
“塌方了!快来人啊!”
她心口一沉,陈志祥已经冲出去了,连外套都没披。
“陈志祥!”盛屿安追到门口,只看见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也往外冲,拖鞋跑掉一只,顾不上捡。
隧道口乱成一锅粥。
赵刚满脸是土,眼睛血红:“三个人!小张、小王,还有李师傅——困在里面了!”
“多久?”陈志祥声音压得极稳。
“十来分钟!里面结构不稳,随时可能二次塌方!”
陈志祥抓起安全帽就往里走。
“陈同志!”赵刚死死拉住他,“太危险!”
“知道危险。”陈志祥甩开他的手,“所以才得进去。”
汪七宝冲过来:“我跟你去!”
李大业也往前挤:“我也去!”
“人多没用,洞口撑不住。”陈志祥快速分配,“赵连长带人加固外围,七宝维持秩序,大业找绳子和撬棍——快!”
“是!”
陈志祥戴好头灯,转身就钻进了那片黑暗。
盛屿安赶到时,只看见最后一点光消失在隧道深处。
“他进去了?!”她一把抓住赵刚,声音发颤。
“……嗯。”赵刚抹了把脸,“盛同志,你放心,我一定——”
“放心个屁!”盛屿安打断他,从随身包里(实则是空间)掏出急救包,“我也进去。”
“不行!里面太危险!”
“我是医生!”盛屿安眼睛一瞪,“里面要有人受伤,我能救!你拦我试试?”
赵刚被她气势震住。
盛屿安已经推开他往里走:“时间就是命,别废话!”
赵刚咬牙:“您跟紧我,千万别乱走!”
隧道里比想象中还糟。
碎石满地,支撑的木架子嘎吱作响,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小心!”赵刚猛地拉回盛屿安。
一块石头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盛屿安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硬:“这山脾气挺大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约莫五十米处,看见了光。
陈志祥跪在地上,徒手刨石头,十指全是血和泥。
“陈志祥!”盛屿安冲过去。
“没事。”他头都没抬,“人在下面,还活着。”
碎石堆里压着三个人,只露出头和肩膀,脸色惨白。
最老的那个工程兵李师傅,被横梁压住胸口,呼吸微弱。
“陈同志……”年轻的小张声音发抖,“我们还能出去吗?”
“把‘吗’字去掉!”陈志祥手上不停,“一定出得去!”
盛屿安蹲下检查伤员,边看边骂:“你们几个,开会说多少次要注意支护!耳朵长哪儿了?”
手下却极轻,灵泉水混着药粉悄悄喂进去。
李师傅缓过一口气:“我孙女……还等我回家……”
“那就活好了回去见她!”盛屿安撕开纱布,“别在这儿说丧气话!”
赵刚用撬棍撬开大石,露出李师傅被压变形的腿。
“腿骨可能断了。”盛屿安快速包扎,“死不了,别嚎!”
小张小声抽泣。
“哭什么哭!”盛屿安手上不停,“留着劲儿,出去再哭!”
隧道外,村民全聚集在洞口。
没人说话,都死死盯着那黑漆漆的入口。
汪七宝拉起了警戒线:“都退后!别添乱!”
没人退。
王桂花直接跪下了,双手合十:“老天爷,保佑陈同志,保佑里面的人……”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村民跟着跪下。
苏婉柔领着孩子们唱起《团结就是力量》,声音起初发颤,后来越唱越响。
歌声飘进隧道。
陈志祥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刨得更狠。
“快了……”他咬牙,“都给我撑住!”
李师傅的腿终于松脱,小张和小王也被陆续挖出。
一个腿骨折,一个肋骨断了,但人都清醒着。
“陈同志……”小张眼泪汪汪。
“省点力气,出去再说!”陈志祥背起他,“走!”
五个人艰难往外挪。
隧道开始摇晃,碎石簌簌往下掉。
“要二次塌方了!快!”赵刚吼。
离洞口还有十米。
五米。
“轰——!”
身后巨响,烟尘暴涌而出!
陈志祥护住小张扑倒在地,碎石砸在他后背上。
“呃!”他闷哼一声,旧伤处瞬间染红。
“陈志祥!”盛屿安冲过去。
“没事……”他咬着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洞口就在眼前。
“出来了!出来了!”外面爆发出欢呼。
汪七宝和李大业冲进来抬人。
陈志祥最后一个走出洞口,扶着岩壁,脸色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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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同志!”赵刚扶住他。
“皮外伤……”陈志祥还想逞强,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陈志祥!”盛屿安扑过去,撕开他后背衣服——
旧伤裂开,新伤叠着,血肉模糊。
她手抖了,声音也抖了,嘴上却更凶:“让你逞能!让你冲第一个!陈志祥你长本事了啊!”
一边骂,一边用灵泉水冲洗伤口,止血药粉不要钱似的撒。
陈志祥虚弱地睁开眼:“媳妇……你手真巧……”
“巧你个头!”盛屿安眼泪砸在他伤口上,“疼不死你!”
“疼……”他倒抽冷气。
“活该!”盛屿安骂得更狠,包扎却轻得像碰羽毛。
救护车来了。
三个伤员被抬上车,陈志祥不肯走。
“我没事,就在这儿盯着……”
“你盯个鬼!”盛屿安红着眼瞪他,“不去医院,我现在就改嫁!”
陈志祥:“……”
“去不去?!”
“……去。”
他被抬上担架,拉住盛屿安的手:“等我回来。”
“赶紧滚。”盛屿安别过脸,“回来再跟你算账。”
车开走了。
盛屿安站在原地,直到车灯消失在山路尽头,腿一软坐在地上。
“盛同志!”汪七宝赶紧扶。
“……腿麻了。”她抹了把脸,撑着站起来,看向塌了半边的隧道口。
赵刚走过来:“盛同志,隧道……”
“修。”盛屿安打断他,“塌了就修,堵了就挖。钱不够我出,人不够我找。这隧道——必须通。”
“是!”
夜深了,村民还聚着不肯散。
家家户户亮着灯,等医院的消息。
盛屿安坐在仓库门口,韩静挨着她坐下。
“妈,陈叔叔会好的。”
“嗯。”
“您别怕。”
“谁怕了?”盛屿安搂住女儿,“我就是……想想回来怎么收拾他。”
韩静偷偷笑了。
夜空星子很亮,像无数盏灯。
盛屿安知道,今夜过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座山,这些人,被生死拧成了一股绳。
而这股绳,会拉着他们,一起走到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