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仓库改成的临时医疗站里,韩静睡得浑身发颤。
两床被子裹在身上,她还是缩成一团,眉头拧得紧紧的,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别锁我……我不是扫把星……弟弟,对不起……”
盛屿安熬了一整夜没合眼,拿灵泉水兑了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着她额头的冷汗。清冽的甜意钻进鼻腔,韩静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呼吸总算匀了些。
“吱呀”一声,陈志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先垫垫肚子,你熬了一夜,身子扛不住。”
盛屿安接过碗,舀了一勺尝了尝,没盐没菜,寡淡得发苦,却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两口:“汪七宝那边有动静吗?”
“刚悄悄来报过信。”陈志祥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低,“李安全被抓,村里人心慌慌的,几个族老想召集人开会,结果没一个响应的——典型的树倒猢狲散。”
盛屿安嗤笑一声:“早该这样。”她放下碗,看向床上的韩静,眼神软了下来,“这丫头遭的罪,真是没法说。”
话音刚落,韩静的眼皮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一开始眼神涣散,愣了好几秒才聚焦到盛屿安脸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姐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哎,我在。”盛屿安赶紧握住她的手,“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疼?”
韩静摇摇头,又猛地点头,挣扎着要下床。盛屿安赶紧按住她:“你这是干啥?”
“我……我要给你们磕头。”韩静说得格外认真,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们救了我,我还以为……还以为要烂在那黑屋里了。”
“傻丫头,不用。”盛屿安把她按回床上,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救你是应该的,你本来就不该受那种罪。”
韩静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却没哭出声。陈志祥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韩静,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能说吗?”
韩静点点头,攥紧了盛屿安的手。
“李安全为啥要锁你?”
“他说我克死了弟弟。”韩静的声音发颤,“弟弟得了怪病,发烧说胡话,村里大夫看不好,李安全就说都是我克的,让我锁起来‘赎罪’,还说要等十五号‘处理’我。”
盛屿安眼神一冷:“‘处理’是什么意思?”
“就是……卖掉。”韩静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半夜听见他们说话,说十五号有‘老板’来收人,像我这样的‘晦气’丫头,能卖不少钱。”
陈志祥掏出汪七宝给的账本,递到她面前:“你见过这个‘韩老板’吗?”
韩静看了一眼,立刻点头:“见过一次!四十多岁,胖乎乎的,穿得特别体面,开着辆黑色的大车。李安全对他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韩老板’。”她顿了顿,突然补充,“对了!他左手手背上有个疤,像被什么东西咬的,特别明显!”
这个细节让陈志祥和盛屿安对视一眼——线索又多了一条。
“他们给你灌的是什么药?”陈志祥接着问。
韩静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里满是恐惧:“是黑色的水,苦得钻心,喝了就头晕想睡觉,有时候还会看见鬼、妖怪,还有我弟弟……”她说着,身子又开始发抖。
盛屿安赶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都过去了。”心里却翻江倒海——这药明显有问题。她抬头看向陈志祥:“得联系房梓琪,她是医生,说不定认识这药。”
“我去村委会打电话。”陈志祥起身要走,却被韩静叫住了。
“等等!”韩静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又透着几分坚定,“姐姐,你们是不是要抓那个韩老板?”
“是,他害了很多人,必须抓。”盛屿安直言不讳。
韩静深吸一口气,拉开被子,露出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针孔,新旧叠加,看着让人心里发紧。“他们不光灌我药,还打针,说是什么‘治病’,但打完我更糊涂了。”她指着其中一个泛着红的针孔,“这个是昨天刚打的。”
盛屿安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等说话,韩静就从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个用布包着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这是装药的瓶子,我藏的。他们打完就扔在墙角,有一次瓶子滚到我脚边,我就趁他们不注意勾过来藏了。”
那是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还剩点无色透明的液体,瓶身没标签,瓶底刻着几个英文字母:“scp”。
“你太勇敢了。”盛屿安握紧瓶子,心里又酸又胀。这丫头在那样的绝境里,还想着留证据,得多不容易。
韩静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想看看山外面是什么样。”
盛屿安摸了摸她的头:“会的,你不光能看到山外面,还能去看海——海是蓝色的,大得望不到边,太阳照在上面,像撒了一层金子。”
韩静的眼睛瞬间亮了,满是向往:“真的吗?”
“真的。”盛屿安笑得温柔。
陈志祥拿着瓶子匆匆出去了,没过多久就回来,脸色凝重:“电话打通了。房梓琪说,那缩写大概率是进口镇静剂的代号,一般用在……审讯上,国内很少见。”
盛屿安心里一沉——这伙人比想象中更猖獗。
“我还联系了省厅的老战友老张,他说这案子可能牵扯到跨省拐卖团伙,韩国庆是关键人物,已经派人今晚赶过来。”陈志祥顿了顿,看向韩静,“韩静,等韩老板来了,你能认出他吗?”
韩静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恨意:“能!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好,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指认。”陈志祥刚说完,门外就传来汪七宝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压低的喊叫:“陈同志!盛同志!出大事了!”
陈志祥赶紧开门,汪七宝一头扎进来,跑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李大业!李大业去找韩国庆了!半小时前我看见他骑摩托车出村,往山外冲了!他肯定是去报信的!”
陈志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和盛屿安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计划得提前了。
盛屿安皱了皱眉,随即眼神变得坚定:“也好,省得我们等十五号,正好将计就计。”
陈志祥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账本:“省厅的人今晚到,我们先稳住,等支援来了,直接瓮中捉鳖。”
汪七宝急得直跺脚:“那要是韩国庆跑了咋办?”
“跑不了。”盛屿安语气笃定,“他要的是‘货’,李大业报信,他说不定会提前来,正好落入我们的圈套。”
韩静看着他们,突然开口:“我也能帮忙,我知道李安全他们藏人的山洞附近,有个小路,能绕到后面去。”
盛屿安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一阵欣慰——这丫头,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晦气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