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药香,十二张简易床铺排得整整齐齐,被救出来的人大多还在昏睡,偶尔传来几声呓语,听得人心头发紧。
最里面的床铺上,韩静醒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亮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呆滞的模样。
盛屿安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粥,用勺子搅了搅,轻声问:“再喝点?这粥熬得烂,好消化。”
韩静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姐姐……我都想起来了。”
盛屿安握着粥碗的手一顿,心头猛地一紧:“想起来什么了?慢慢说,别急。”
韩静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像是在抗拒那段可怕的回忆:“那天在山洞里,我被锁在隔壁,隔着一层薄木板,韩国庆和李安全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断断续续地讲着,声音带着后怕:“那天是六月十五,李安全讨好地说,三个货都是上等品,年纪小、干净没病,还验过血。韩国庆挺满意,讨价还价到五千八一个。后来他们又说,有批‘老货’藏在‘老仓库’,等风头过了运去南边,李安全还说‘年份久,值大钱’,好像……不是人。”
“不是人?”盛屿安眉头拧成疙瘩,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人,那会是文物?还是别的更危险的东西?
“还有!”韩静突然睁开眼,眼里满是惊恐,“他们说要害你!韩国庆问李安全,那个姓盛的娘们处理干净没有,李安全说快了!”
盛屿安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用力,语气却很平静:“我知道,他们害不了我。还有吗?那个黄道长,你还记得什么?”
“他不是真道士!”韩静猛地撩起自己的袖子,瘦弱的胳膊上,几个青紫色的针孔已经结痂,看得触目惊心,“他是医生,专门给我们打针!我也被打过,打完之后就迷迷糊糊的,看什么都像做梦,胳膊好几天都是麻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装药的瓶子上全是外国字,我不认识,但我记得瓶底有三个字母,好像是scp。”
盛屿安心里一沉——这和之前从韩静那里找到的小玻璃瓶对上了!房梓琪说过,这很可能是进口强效镇静剂的代号,剂量大了会损伤大脑。
“韩静,”盛屿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能把这些都写下来吗?给公安局当证据,把这些坏人彻底送进牢里。”
“能!”韩静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只要能让他们坐牢,我什么都愿意做!”
正说着,汪七宝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进来,脚步踉跄,嘴里还念叨着:“盛同志,水烧好了,给韩静同志擦擦脸!”
他笨手笨脚地往盆里兑凉水,手指刚碰到水面就猛地缩回来,疼得龇牙咧嘴:“嘶——烫死我了!”
手一抖,水盆差点翻了,盛屿安眼疾手快地接住,水还是洒了一些,溅到汪七宝的裤腿上。
“哎哟喂!”汪七宝跳起来,原地跺着脚,“烫烫烫!我的腿毛都要烫没了!”
盛屿安又气又笑:“让你慢点,你偏毛手毛脚的,活该!”
“我这不是想快点帮忙嘛。”汪七宝挠挠头,憨厚地笑了,“以前都是我娘伺候我,现在让我伺候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转身去拿纱布和药,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哼哼唧唧:“哎哟……我的腰……”
盛屿安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扶他:“没事吧?不行就别瞎忙活了,去门口守着。”
“没事没事!”汪七宝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硬撑着把纱布和药递过来,“我还能干活!”
这边正忙着,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王建军带着两个公安走进来,身后还押走进来,身后还押着一个人——正是李安全。
这家伙被吓得魂不守舍,裤裆湿了一片,走路都打晃,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自首!我全交代!别抓我!”
“王所长,你怎么把他带这儿来了?”盛屿安愣住了。
“这不是临时医院嘛,正好问问他‘老仓库’的事!”王建军瞪了李安全一眼,把他按在墙角的凳子上,“老实说,老仓库在哪儿?里面藏的什么东西?”
李安全吓得一哆嗦,眼泪鼻涕一起流:“我说我说!老仓库在邻县的废弃粮站,里面……里面是文物!都是韩老板从山里挖出来的,说要卖到南边去,值大钱!”
“文物?”王建军眼睛一瞪,“你确定?不是人?”
“确定确定!”李安全连连点头,“我亲眼看见的,全是瓶瓶罐罐、青铜器,还有字画!那些‘老货’指的就是这些,不是人!”
他生怕王建军不信,又补充道:“还有!韩国庆在县里真有人!是个戴眼镜的干部,每次都偷偷给韩老板通风报信,我见过两次!”
“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王建军追问。
“我不知道名字!”李安全急得直摆手,“就知道是个男的,四十多岁,戴个黑框眼镜,穿中山装,车牌是县里的!”
王建军刚要再问,外面突然传来陈志祥的声音:“盛屿安!我回来了!”
盛屿安抬头一看,陈志祥穿着件病号服,后背还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回来了?医生让你出院了?”盛屿安赶紧走过去,扶住他,语气里满是责备,“伤口还没好,不在医院好好躺着,跑回来干嘛?”
“想你了呗。”陈志祥凑到她耳边,小声调侃,“再说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我能不在场吗?”
“贫嘴!”盛屿安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暖暖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伤口疼不疼?别乱动。”
“不疼,有你在就不疼。”陈志祥笑着,转头看向李安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李安全,你刚才说的戴眼镜的干部,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其他特征?”
李安全被他的眼神吓得一缩,努力回忆着:“他……他左手食指上有个金戒指,说话挺斯文的,但看着挺凶的……”
陈志祥点点头,转头对王建军说:“通知县局,查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左手戴金戒指的干部,重点查和文物走私有关的!”
“好!我这就去!”王建军立刻转身出去。
李安全看着这阵仗,哭得更厉害了:“警官,我全交代了,能不能从轻处理啊?我都是被逼的!”
“从轻处理?”陈志祥冷笑一声,“你拐卖妇女儿童,帮着韩国庆藏文物,还想害盛屿安,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吓得李安全不敢再说话,瘫在凳子上瑟瑟发抖。
这边审完李安全,盛屿安扶着陈志祥走到韩静床边。韩静看着陈志祥,又看看盛屿安,突然小声说:“姐姐……”
“嗯?”盛屿安低头看着她。
“我爸妈……不会来接我了吧?”韩静的眼神里满是失落,“他们一直不喜欢我,说我是扫把星……”
盛屿安心里一疼,刚想安慰她,韩静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期待:“姐姐,我能叫你妈妈吗?你对我真好,比我妈妈还好。”
盛屿安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上眼眶。陈志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好。”盛屿安蹲下身,握住韩静的手,声音哽咽,“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他就是你爸爸。我们会供你读书,给你买新衣服,让你再也不受委屈。”
“妈妈!”韩静眼睛一亮,用力抱住盛屿安,声音里满是喜悦。
“哎。”盛屿安应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韩静的头发上。
陈志祥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相拥的画面,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仓库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些,多了几分温暖。窗外的星星很亮,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盛屿安知道,这只是开始,韩国庆背后的靠山还没抓到,老仓库里的文物还没追回,但她不怕。有陈志祥在,有韩静在,有所有正义的人在,他们一定能把所有坏人绳之以法,让这山里的黑暗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