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回来刚歇了三个月,深城家里的座机就响了。
是陈志祥单位领导打来的。
盛屿安正在阳台上给那几盆茉莉浇水,听见书房里陈志祥接电话的声音——起初还挺轻松,说着说着,语气就沉下来了。
“什么时候出发?”
“具体位置?”
“明白了。”
她放下喷壶走过去,陈志祥刚好挂电话,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她问。
陈志祥没马上回答,起身走到客厅墙边那幅中国地图前,手指在西南边境某个角落点了点。
“鬼见愁。”他说。
那地方在地图上就是个芝麻大的点,被层层叠叠的山脉线条包围着,连条像样的公路线都没有。
“什么任务?”
“调研留守儿童情况,协助当地搞发展。”陈志祥转过身看她,“领导点名让我去。”
盛屿安眉头一挑:“点名让你去?你不是已经退出一线了吗?”
“老首长亲自打的电话。”陈志祥顿了顿,“说那地方情况复杂,需要个有经验、能镇得住场的人。”
他声音低了些:“还说……那里真有孩子需要帮助。”
盛屿安盯着地图上那个小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重生者的直觉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陈志祥没反对,只是问:“孩子们刚回来,不多陪几天?”
“念安住校,启明有思源和梓琪看着。”盛屿安语气干脆,“再说了,这种事儿,你一个人去我能放心?”
她拿起手机就给弟弟拨电话。
“思源,我和你姐夫要出趟远门。”
“又旅行?”盛思源在电话那头笑,“姐,你们这退休生活比上班时候还忙啊。”
“不是旅行,是任务。”盛屿安简单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鬼见愁?”盛思源声音严肃起来,“我好像听人提过……那地方挺乱的。走私、拐卖,听说还有……”
“还有什么?”
“说不清,反正不是好地方。”盛思源说,“姐,你真要去?”
“嗯。”
“那等我,我陪你们——”
“不用。”盛屿安打断他,“你公司一堆事儿,梓琪还怀着孕呢。帮我们把家看好就行。”
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房梓琪的声音:“姐,把坐标发我。”
“什么?”
“我需要分析当地地理环境、气候数据、潜在风险。”房梓琪语速快得像在念报告,“给我一个小时,整理一份资料发你们。”
盛屿安笑了:“好。”
一个小时后,手机“叮”一声响。
房梓琪发来一份整整三十页的pdf,标题是:《西南边境“鬼见愁”地区综合情况分析与应对预案》。
盛屿安点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什么都有——地形图、气候数据、人口结构分析、历年治安案件统计……
甚至还有张手绘的风险评估表,用红黄绿三色标得清清楚楚,跟交通信号灯似的。
陈志祥凑过来看,也怔了怔。
“弟媳这……”
“科学家的浪漫。”盛屿安笑。
下午,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没想到,房梓琪直接开车过来了——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进门。
“梓琪?”盛屿安赶紧扶她,“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重要物资必须当面交接。”房梓琪打开箱子。
好家伙,里面琳琅满目:
测土仪、水质检测仪、便携式急救包(还分外伤、内科、解毒三个模块)、卫星电话、太阳能充电板、净水器,甚至还有个小巧的气象站。
“这是……”陈志祥拿起那个测土仪。
“当地土壤分析用。”房梓琪认真解释,“如果要发展农业,土壤数据是基础。”
她又拿起水质检测仪:“水源安全必须保证。这个能检测三十七种常见污染物。”
盛思源跟在后面,捂着脸笑:“媳妇儿,咱姐夫他们是去扶贫,不是去登月探险!”
“科学装备能提高效率,降低风险。”房梓琪推了推眼镜,“数据显示,偏远地区工作,准备越充分,成功率提高百分之——”
“好好好,你说得对。”盛思源赶紧打断,转向姐姐,“姐,还缺什么不?钱?车?人?”
“车我们有,钱带够了。”盛屿安说,“人……我们自己去就行。”
她顿了顿,看向陈志祥。
“不过出发前,我想见见给你派任务的领导。”
两天后,某部门办公室。
领导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看到盛屿安也来了,他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盛女士也关心这项工作?”
“我丈夫去的地方,我都关心。”盛屿安微笑,“周领导,能多跟我们说说‘鬼见愁’吗?”
周领导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
“那地方……很特别。”
他转过身。
“四面环山,就一条土路能进去。村民大部分是少数民族,很封闭。留守儿童问题严重,但更严重的是……”
他欲言又止。
“是什么?”陈志祥问。
“有些‘规矩’,和山外头不一样。”周领导斟酌着措辞,“宗族势力很强,迷信思想重。之前去过几批扶贫干部,都……没待下去。”
“为什么?”
“有的是自己走的,说工作推不动。有的……”周领导顿了顿,“说是‘水土不服’,生病回来的。”
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
这话里有话。
“周领导。”盛屿安直接问,“您是不是怀疑,那里有问题?不只是贫困的问题?”
周领导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我收到过匿名举报,说那里有走私活动,甚至……可能涉及人口拐卖。”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又放下。
“但没有证据。当地太封闭,外人进不去,也查不到什么。”
他看着陈志祥。
“志祥,你是老兵,有经验,有魄力。我希望你能进去,真正了解情况。如果真有违法犯罪……”
“依法处理。”陈志祥接话。
“对。”周领导点头,“但一定要注意方法。那地方太偏,太封闭,万一……”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都明白:万一出事,救援都难。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都没说话。
上了车,盛屿安才开口。
“老公,这任务不简单。”
“嗯。”
“可能真有危险。”
“我知道。”
陈志祥发动车子,看向她。
“你怕吗?”
盛屿安笑了。
“上辈子死都死过了,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握住他的手。
“我就是担心那些孩子。如果真有人拐卖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陈志祥握紧她的手。
“所以我们更要去。”
回到家,房梓琪和盛思源还在。
“怎么样?”盛思源问。
盛屿安把情况简单说了。
房梓琪立刻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需要增加装备清单。”她边说边记,“防身器械、通讯备用方案、紧急撤离路线规划……”
盛思源这回没吐槽,只是脸色凝重。
“姐,要不我还是跟你们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真不用。”盛屿安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好好照顾梓琪,照顾好家,就是帮我们大忙了。”
她看向房梓琪的肚子。
“等我们回来,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就该出生了吧?”
房梓琪看了看日历:“预产期在四个月后。根据概率计算,你们应该能赶回来。”
“一定赶回来。”盛屿安笑。
晚上,两人最后检查行李。
除了房梓琪准备的“科学装备”,盛屿安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些东西:
灵泉水浓缩片(方便携带,兑水就能用)、优化过的种子样品、急救药品,还有几件加厚的防寒衣——山里晚上冷。
陈志祥则在检查防身器械——当然,都是合法的。
工兵铲、强光手电、防刺手套,还有他从老战友那儿弄来的几样“小玩意儿”。
“这个。”他拿起一支像钢笔的东西,“高压电击器,合法合规的。”
又拿起一个小盒子:“烟雾弹,非致命,拖延时间用。”
盛屿安看着他认真准备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老公。”她轻声叫。
“嗯?”
“这次任务,我觉得不光是扶贫。”
陈志祥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周领导话里有话。”
“那我们还去吗?”
“去。”陈志祥毫不犹豫,“正因为有问题,才更要去。如果真有孩子受苦……”
他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盛屿安走过去,抱住他。
“那我们说好了,一起去,一起回。”
“嗯。”
深夜,盛屿安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依旧泊泊流淌,竹屋安静伫立。
墙上的那幅画——淡蓝色的花藤环绕山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轻声问:“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对吗?”
空间没有回答。
但灵泉的水流,似乎快了些。
像是在说:去吧,带着光去。
该去照亮,最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