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古镇的午后,阳光斜斜照进银饰店。
盛屿安被橱窗里一条项链吸引了。
手工錾刻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喜欢就进去看看。”陈志祥在她身边说。
店里很安静,只有个中年男人坐在工作台后,正用细小的工具敲打银片。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欢迎光临。”
声音温和,气质儒雅。
“这条项链能看看吗?”盛屿安指着橱窗。
“当然。”
老板起身取出项链,放在黑色的绒布上。
“这是纯手工錾刻的,用的是古法。您看这纹路……”他靠近些,指着蝴蝶翅膀上的细节,“每一道都是手工敲出来的,没有两件完全一样的。”
盛屿安低头细看。
老板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陈志祥在旁边,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柜台里的其他饰品。
但耳朵竖着。
“您气质真好。”老板微笑着说,“这条项链特别衬您。要试试吗?”
“可以吗?”
“当然。”
老板帮盛屿安戴上项链,引她到镜子前。
“您看,多合适。”
镜子里,银色的蝴蝶停在锁骨下方,确实好看。
陈志祥走过来,站定,不说话,就看着。
老板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他回头,对上陈志祥的眼睛。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当年军训时教官检查内务的眼神。
“这位先生是……”老板问。
“我丈夫。”盛屿安介绍。
“哦哦,夫妻俩真有夫妻相!”老板赶紧找补,“这项链男女都可戴,要不您也试试?”
陈志祥开口:“不用。”
两个字,干净利落。
“她喜欢就买。”他补充。
老板松了口气:“好,好。那我给您包起来。”
付钱时,老板小声跟盛屿安说:“您先生气势真足,以前是军人吧?”
“嗯。”
“难怪。”老板笑了,“刚才看我那眼神,压力山大。我当年当兵时,班长就这么看人的。”
盛屿安也笑:“他职业病。”
走出银饰店,古镇的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光。
盛屿安戳戳陈志祥的胳膊。
“陈连长,又乱放冷气。”
“我没有。”
“还没有?人家老板都感觉到了。”
陈志祥抿了抿唇。
半晌,他才说:“他靠你太近了。”
“人家在介绍产品!”
“介绍产品需要靠那么近?”陈志祥皱眉,“社交距离至少要保持在五十厘米。”
盛屿安哭笑不得。
“那是银饰店,要看细节啊。你不也凑过来看了?”
“我跟你之间没有社交距离这个概念。”陈志祥理直气壮,“我是你丈夫。”
盛屿安:“……”
行吧,你赢了。
她挽住他的胳膊。
“好啦好啦,以后除了你,我跟所有男性保持一米距离,行了吧?”
“嗯。”
陈志祥应了一声。
走了几步,他又补充:“也不用那么绝对。正常距离就行。”
盛屿安乐了。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两人继续逛古镇。
路过一家茶馆,老板在门口招揽生意。
“两位,进来喝杯茶吧?我们这儿有上好的普洱!”
盛屿安有点渴,看向陈志祥。
“想去就去。”他说。
茶馆不大,但很雅致。竹制的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很健谈。
“两位是来旅游的吧?我们这儿啊,最适合夫妻来了,安静,浪漫!”
她一边泡茶一边说。
茶好了,她先给盛屿安倒了一杯。
“女士先请。”
然后给陈志祥倒。
倒茶时,她随口问:“两位结婚很多年了吧?”
“二十多年了。”盛屿安说。
“哎呀,真看不出来!”大姐眼睛一亮,“感情真好。我就说嘛,一进来就感觉你们跟别的夫妻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盛屿安好奇。
“说不上来,就是……”大姐想了想,“默契。你们坐那儿,不说话,但就是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她压低声音:“不像有些夫妻,坐一起各玩各的手机,跟拼桌似的。”
盛屿安笑了,看向陈志祥。
陈志祥正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动作很自然。
但盛屿安注意到,他的余光一直看着门口——职业病又犯了,随时观察环境。
喝完茶,两人继续逛。
路过一个卖绣品的摊子,盛屿安又被吸引了。
摊主是个老奶奶,头发全白,手却很稳,正低头绣花。
“奶奶,这个多少钱?”盛屿安拿起一个绣着蝴蝶的香囊。
“三十。”老奶奶抬头,笑得慈祥,“自己绣的,香草也是山里采的。”
盛屿安正要付钱,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男人。
“哎,这香囊不错!给我来两个!”
他凑得很近,几乎贴到盛屿安身上。
陈志祥一步上前,隔在两人中间。
“排队。”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眼陈志祥,嘟囔着退后了。
付完钱离开摊子,盛屿安挽着陈志祥的胳膊,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护在身后啊。”盛屿安笑,“刚才那个人,身上酒味好重。”
陈志祥皱眉:“中午就喝酒,不像话。”
“是是是,陈教官说得对。”
走到一条小巷口,盛屿安忽然停下。
“老公,你看。”
巷子深处,有对年轻情侣在吵架。
女孩哭得厉害,男孩手足无措。
“我们去看看?”盛屿安问。
“别管闲事。”陈志祥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万一那女孩需要帮助呢?”
陈志祥看了她一眼,叹气。
“你站这儿别动,我过去。”
他走过去,在离那对情侣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需要帮忙吗?”他问。
男孩看到他,愣了一下:“没、没事。”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陈志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这是盛屿安之前塞他口袋里的,说出门必备。
递给女孩。
“擦擦。”
女孩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志祥点点头,转身回来。
“走吧。”
盛屿安好奇:“他们怎么了?”
“男孩忘了女孩生日,女孩觉得他不重视她。”陈志祥简单总结,“我建议他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谈,别在街上吵。”
“你怎么知道是生日的事?”
“听到的。”陈志祥说,“我耳朵好。”
盛屿安笑了。
这个细节控。
傍晚,两人回到民宿。
在院子里遇到了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浇花。
“回来啦?”大叔笑呵呵的,“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盛屿安说,“古镇很美。”
“那是!”大叔得意,“我们这儿啊,最适合夫妻来了。对了,晚上有篝火晚会,你们去不去?”
盛屿安看向陈志祥。
“你想去就去。”陈志祥说。
“那就去看看?”
“好。”
篝火晚会在古镇中心的广场上。
人不少,大多是游客。中间燃着篝火,周围摆着长桌,上面有水果和茶水。
盛屿安和陈志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有个年轻小伙子过来搭讪。
“姐姐,一个人吗?”
陈志祥抬头看他。
小伙子对上陈志祥的眼神,笑容僵了一下。
“啊,对不起,没看到大哥也在。”他讪讪地走了。
盛屿安憋着笑。
“陈连长,你这眼神真是……生人勿近。”
“清静。”陈志祥给她倒了杯茶。
晚会开始了,有歌舞表演,有游戏环节。
主持人是个活泼的姑娘,看到盛屿安和陈志祥,眼睛一亮。
“那边那对夫妻!对,就是你们!看起来好有气质,上来玩个游戏呗?”
盛屿安摆手:“不用了……”
“来嘛来嘛!”主持人已经跑过来了,“就一个小游戏,很简单的!”
盛屿安看向陈志祥。
陈志祥站起身:“我去。”
游戏很简单:夫妻背对背站着,主持人问问题,两人同时举牌子,答案一致就得分。
问题都是关于对方的。
“第一个问题:妻子的生日是哪天?”
陈志祥举牌:三月十八。
盛屿安举牌:三月十八。
“一致!得分!”
“第二个问题:丈夫最喜欢的颜色?”
陈志祥举牌:蓝色。
盛屿安举牌:蓝色。
“又一致!太默契了!”
一连十个问题,全对。
观众鼓掌。
主持人惊讶:“你们这默契度,百分之百啊!结婚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盛屿安说。
“难怪!”主持人感叹,“二十年还能这么了解对方,太难得了!”
游戏结束,两人回到座位。
盛屿安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蓝色?”
“你买衣服,蓝色最多。”陈志祥说,“书房窗帘也是蓝色。”
“那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
“你每次点菜,都会点那道清蒸鱼。”
盛屿安心里暖暖的。
这个看起来粗线条的男人,其实什么都记得。
晚会散场,两人慢慢走回民宿。
古镇的夜很安静,只有灯笼的光和潺潺的水声。
“老公。”盛屿安忽然说。
“嗯?”
“你今天吃了几次醋?”
陈志祥脚步一顿。
“我没有。”
“还没有?”盛屿安掰着手指数,“银饰店老板,茶摊那个醉汉,篝火晚会搭讪的小伙子……三次。”
陈志祥沉默。
“其实我知道。”盛屿安挽紧他的胳膊,“你不是不信任我,是不喜欢任何潜在的威胁靠近你的家人——这是你骨子里的保护欲。”
陈志祥看了她一眼。
“你都知道,还问。”
“我就是想听你说嘛。”盛屿安笑,“陈连长,说句好听的行不行?”
月光下,陈志祥的耳尖有点红。
“你是我妻子。”他低声说,“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盛屿安停下脚步,踮脚亲了他脸颊一下。
“这个本能,我很喜欢。”
陈志祥搂住她的肩。
两人继续往前走。
灯笼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就像他们的感情。
经历了生死,跨越了时空。
如今,在这宁静的古镇夜晚。
依然炙热,依然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