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进山路上的下马威(1 / 1)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盛屿安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回头看了眼深城的家。阳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舍不得?”陈志祥拉开车门。

“有点。”盛屿安坐进副驾驶,“但该去的地方,总得去。”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又转省道,最后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县道。

越走越偏。

等进了山,路就彻底不是路了——说是土路都抬举它,根本就是被车轮硬碾出来的泥巴沟。

盛屿安抓着车顶扶手,整个人跟着车子左摇右晃,感觉胃里的早饭都要颠出来了。

“这路……”她咬着牙,“修路的人跟这儿有仇吧?”

陈志祥稳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这种地方,有路就不错了。”

窗外是连绵的荒山,树长得歪七扭八,石头从地里冒出来,黑黢黢的像怪兽的牙齿。天空被山挤成一条缝,阴沉沉的。

开了两个多小时,导航早就罢工了——屏幕上的箭头在一片空白区域瞎跳,信号时有时无。

“还有多远?”盛屿安问。

陈志祥看了眼手机——没信号。

“按老乡指的路,转过前面那个山坳应该就到了。”

“应该?”盛屿安挑眉看他,“陈志祥同志,你这‘应该’让我很没安全感啊。”

“这种地方,地图靠不住。”陈志祥嘴角微扬,“靠经验。”

“你以前来过?”

“没。”他顿了顿,“但山都差不多。”

车子吃力地爬上一个陡坡,轮胎在碎石上打滑。

刚转过弯,两人同时愣住了。

路中间堵着一块大石头。

不是自然滚落的那种——方方正正,明显是被人刻意搬来的。石头旁边,蹲着个瘦得像猴的男人,三十来岁,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迷彩服,嘴里叼着根草根。

看到车来,他慢悠悠站起来,从后腰摸出把柴刀,在手里掂了掂。

陈志祥踩下刹车。

“坐着别动。”

他推门下车。

盛屿安没听,也下了车,但站在车门边没往前走——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瘦猴男人晃着柴刀走过来,上下打量陈志祥,眼神里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此路是我开——”

他刚开口,陈志祥已经走到石头前。

弯腰,双手抵住石头底部,膝盖微屈。

“哎我说你——”

瘦猴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陈志祥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低喝一声——

那块少说三四百斤的大石头,被他硬生生推得滚了两圈,轰隆隆滚到了路边沟里,扬起一片尘土。

瘦猴手里的柴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看石头,看看陈志祥,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您这力气……卖吗?我、我出钱学!”

陈志祥拍拍手上的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现在能让开了?”

“让!必须让!”瘦猴赶紧闪到路边,还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哥您慢走!小心路滑!需要开路先锋不?我给您带路!”

陈志祥没动。

“为什么堵路?”

“这个……”瘦猴挠头,眼神闪烁,“山里规矩,收点过路费,补贴家用……”

“什么规矩?”

“就……守山人的规矩。”瘦猴舔舔嘴唇,“我叫汪七宝,这一片归我管。凡是要进鬼见愁的,都得表示表示。”

盛屿安走过来。

“表示多少?”

汪七宝看到她,眼睛一亮,但很快被陈志祥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多不多!一辆车二十……不,十块!十块就行!”

陈志祥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却没递过去。

“拿了钱,能保平安?”

汪七宝愣了下,干笑:“哥您这话说的……山里太平得很!连只野兔子都规矩!”

“刚才你说你是守山人。”盛屿安接过话,眼睛盯着他,“守的什么山?防的什么人?”

汪七宝的表情僵了僵。

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姐,有些事……不好说。你们是外面来的吧?听我一句劝,掉头回去。”

“为什么?”

“山里……”汪七宝舔舔嘴唇,声音更低了,“有老虎。”

陈志祥眯起眼:“真老虎还是假老虎?”

“吃人的那种。”汪七宝说,“专吃过路客。你们这车,这打扮,一看就是肥羊。”

他把十块钱推回来。

“钱我不要了。你们回去吧,当我没见过你们。”

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

“我们是来工作的。”陈志祥说,“必须进山。”

汪七宝叹了口气,捡起柴刀,转身要走。

“等等。”盛屿安叫住他,“你说你是守山人,那你应该常在山里转。见过孩子吗?很多留守儿童那种。”

汪七宝背影顿了顿。

“……见过。”

“他们怎么样?”

“能怎么样?”汪七宝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活着呗。有的连活着都难。”

他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路边树林里,像只受惊的兔子。

陈志祥收起钱,回到车上。

“你怎么看?”盛屿安系好安全带。

“不像普通路霸。”陈志祥发动车子,“他刚才推钱的时候,手在抖。”

“害怕?”

“不像。”陈志祥皱眉,“更像……紧张。他可能知道什么,但不敢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岩石裸露,天空被挤成一条灰蒙蒙的缝。

盛屿安看着窗外,忽然说:“他最后那句话……‘有的连活着都难’。你说,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到了村里就知道了。”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没有路标,两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破——坑坑洼洼,长满杂草。

陈志祥停车,下车查看。

左边那条路,车辙印比较新,泥巴还没干透。右边那条,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走了。

他蹲下仔细看车辙印的深度和间距。

“左边。”他回到车上,“最近有车进出,而且负重不轻。”

“拉什么的?”

“看不出来。”陈志祥系好安全带,“但轮胎压得很深,不是空车。”

选择左边。

又开了十分钟,路边出现一块歪斜的木牌,木头已经腐朽,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褪色的字:

鬼见愁。

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漆都快掉光了,勉强能认出:外人慎入。

“到了。”陈志祥说。

前方,山坳里散落着几十栋破旧的木屋和土坯房,像被随手扔在那里的积木。炊烟寥寥,稀稀拉拉的,看不到什么人影。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皮皲裂。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编竹筐,有的在抽旱烟,看到车来,都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

那眼神——说不上友好,也说不上敌意。

就是一种麻木的、冰冷的打量。

陈志祥把车停在槐树下。

两人下车。

一个老人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棍走过来。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看人时有种说不出的锐利。

“你们找谁?”

“我们是县里派来调研的。”陈志祥出示工作证,“来找李安全村长。”

老人盯着工作证看了半天,又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盛屿安脸上多停了几秒。

“李村长家往前走,最大的那栋。”他指了个方向,声音沙哑,“不过……”

“不过什么?”

“村里最近不太平。”老人慢吞吞地说,眼睛看着地面,“晚上别乱走。”

说完,他坐回树下,继续编竹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其他老人也收回目光,各干各的,抽烟的抽烟,发呆的发呆,完全当他们不存在。

盛屿安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这些人的眼神……太冷了。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

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好像他们不是活人,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

陈志祥握住她的手。

“走吧。”

两人往村里走。

路是泥巴路,坑坑洼洼,昨天刚下过雨,积水还没干。两边的房子都很破,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窗户用塑料布或者旧报纸糊着,风一吹哗啦响。

偶尔有孩子从门缝里偷看,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很大,看到他们看过去,立刻缩回头,门“吱呀”一声关上。

“连狗都不叫。”盛屿安低声说。

确实。

这么大的村子,静得可怕。

没有鸡鸣,没有狗吠,没有人声——连小孩哭闹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像谁在哭。

走到村子中间,果然看到一栋相对“气派”的房子——两层砖房,外墙贴了白色瓷砖,虽然有些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门是铁门,漆成了绿色,开着一条缝。

陈志祥敲了敲门。

“有人吗?”

里面传来脚步声,拖沓的,不紧不慢。

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头油,亮晶晶的。看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得有点夸张。

“哎呀,是县里来的同志吧?欢迎欢迎!可把你们盼来了!”

他伸出手,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泥。

“我是李安全,这里的村长。”

陈志祥和他握手。

“陈志祥。这是我爱人,盛屿安。”

“盛同志好!女同志能来我们这穷地方,不容易啊!”李安全热情地握住盛屿安的手,握得很紧,“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坐!喝口水!”

屋里还算整洁,但家具都很旧,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奖状——“先进村集体”“计划生育模范村”,还有一张毛主席像,边角都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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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全忙着倒水,暖水瓶是铁皮的,锈迹斑斑。

“不知道你们今天到,没准备什么。喝茶,喝茶。”

水是白开水,杯子边缘有厚厚的茶垢,洗不干净的那种。

盛屿安没喝,放在桌上。

“李村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研留守儿童情况,看看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好好好,太好了!”李安全搓着手,坐在对面,“我们村啊,就是太偏,太穷。孩子们……唉,可怜啊。”

他叹了口气,但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父母都出去打工了,留下老的小的。有些孩子,饭都吃不饱,造孽哟。”

“有多少留守儿童?”陈志祥问。

“这个……”李安全眼神飘忽,看向窗外,“得有三四十个吧。具体没数过,反正不少。”

“学校呢?”

“学校?”李安全苦笑,摇头,“早没了。最后一个老师三年前就走了,谁愿意来这鬼地方教书?给多少钱都不来。”

盛屿安皱眉。

“那孩子们都不上学?”

“上什么学哟。”李安全说得理所当然,“认几个字有什么用?不如帮着干点活,挖点药材,还能换口饭吃。我们这儿的孩子,七八岁就能上山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天经地义。

盛屿安心里一沉。

这时,一个妇女端着盘子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人。盘子里是几个煮土豆和一碗咸菜,土豆皮都没削,咸菜黑乎乎的。

“吃饭了吃饭了。”李安全招呼,“粗茶淡饭,别嫌弃。山里就这条件。”

土豆是冷的,硬邦邦的。咸菜齁咸,吃一口得喝半杯水。

盛屿安勉强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李村长,我们住哪儿?”

“哦对对,住宿!”李安全拍脑门,“你看我,都忘了安排。这样,村里条件差,就委屈你们住仓库吧。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他起身带路。

仓库在村子最边上,是个破旧的木棚子,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漏光,地上堆着杂物——破箩筐、烂麻袋、生锈的农具。

“这……”盛屿安看着漏风的墙,又看看地上厚厚的灰尘。

“实在不好意思。”李安全一脸歉意,“村里就这条件。要不,我去别家问问,看谁家有空房——”

“不用了。”陈志祥打断,“就这儿吧。”

李安全松了口气,笑容又堆起来:“那你们先休息,晚饭我让人送来。需要什么尽管说!”

他走了,脚步轻快。

盛屿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转头对陈志祥说:“他在撒谎。”

“哪里?”

“眼神。”盛屿安说,“他说孩子可怜的时候,眼里一点难过都没有,像在背台词。还有,他说有三四十个留守儿童,但刚才一路走来,一个孩子都没看到在外面玩——这不正常。”

陈志祥点头。

“他在防着我们。”

他走到仓库里,四处检查。

屋顶漏雨,墙角有老鼠洞,门锁是坏的,一推就开。窗户没有玻璃,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就鼓起来。

“今晚小心点。”

盛屿安笑了,关上门。

“老公,你觉得咱们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她意识沉入空间。

十分钟后,仓库变了样。

地上铺了厚实的防水布和软地毯,角落里摆了两张折叠行军床,床上是温暖的羽绒睡袋。中间支了个小桌子,上面有台灯、保温水壶、甚至还有个小电暖气——用的是空间里存的蓄电池,静音,发热快。

陈志祥看着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东西,忍不住笑。

“你这是来扶贫,还是来野营度假?”

“先把自己扶稳了,才能扶别人。”盛屿安插上电暖气,橘色的光立刻暖烘烘地散开,“再说了,咱们这条件,比村长家那阴冷潮湿的破屋子强多了吧?”

确实。

村长家虽然贴了瓷砖,但屋里一股霉味,被褥潮得能拧出水。这里虽然简陋,但干燥温暖,空气清新。

晚上六点多,李安全果然让人送了饭来。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咸菜还是中午那碗。

送饭的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低着头,把碗放在门口就跑,像怕被抓住。

盛屿安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站住,怯生生地回头,手绞着衣角。

“李……李晓峰。”

“多大了?”

“十二。”

“上学吗?”

男孩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没、没学上。”

“想上学吗?”

男孩愣了一下,眼睛里有光闪了闪,但很快暗下去。他没回答,转身跑了,瘦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盛屿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酸。

那么瘦,衣服破得露着胳膊肘,补丁摞补丁。眼神躲闪,不敢看人,说话声音小得听不见。

她端起粥碗,闻了闻。

“能喝吗?”陈志祥问。

“应该没问题。”盛屿安说,“他没理由现在就下毒——太明显了。”

但她还是从空间里拿出试纸测了测——房梓琪给的装备派上用场了。

试纸没变色,安全。

两人简单吃了点自己带的干粮,把粥和窝窝头倒进塑料袋,准备明天找地方处理掉。

夜里,山里冷得刺骨。

虽然有电暖气,但还是能听见风从墙缝钻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盛屿安睡不着。

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显得刻意。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

压抑的,断续的,像怕被人听见,但又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在风声里断断续续。

她立刻清醒,推了推陈志祥。

陈志祥也睁开了眼,眼神清明。

“听到了?”

“嗯。”

两人悄声下床,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听。

哭声是从山脚方向传来的,时断时续,在风声里显得格外凄凉,像谁的心被撕碎了。

盛屿安看向陈志祥。

“去看看?”

陈志祥犹豫了一下。

“可能有危险。”

“但如果是有人需要帮助呢?”盛屿安声音很轻,“你听那哭声……不像装的。”

陈志祥最终点头。

“跟紧我。一旦不对劲,立刻撤。”

两人悄悄推开门,融入浓重的夜色中。

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摸黑走去,脚步轻得像猫。

而他们不知道,此刻,村长家的二楼窗户后,李安全正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没开灯,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个老式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他阴沉的脸。

他拨通了号码。

“喂?”

“人到了。”

“怎么样?”

“不好糊弄。”李安全压低声音,眼睛盯着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男的当过兵,力气大得吓人,今天把汪七宝堵路的大石头单手推开了。女的……眼睛太毒,看人像能看进骨头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按计划来。别让他们查到不该查的。”

“知道。”李安全顿了顿,“但我觉得……他们不像普通扶贫干部。”

“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李安全皱眉,“反正……小心点。”

挂了电话,他盯着仓库的方向,眼神阴冷,像条潜伏的蛇。

“外乡人……”

他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这鬼见愁,进来了,可就不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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