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上渡轮时,盛屿安趴在车窗上,看着深蓝色的海水被船头劈开,溅起白色的浪花。
海鸥跟在船尾,叫着,抢游客扔的面包屑。
“终于到海边了。”她长长舒了口气。
陈志祥停好车,走过来:“喜欢海?”
“喜欢。”盛屿安笑,“上辈子就想看海,一直没机会。这辈子忙了二十年,现在总算来了。”
渡轮鸣笛,缓缓驶离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凉丝丝的。
一个小时后,渡轮靠岸。
他们这次来的海岛不算热门,游客不多。岛上最高处有个白色的灯塔,山坡上散落着彩色的渔村民居。
找了个靠海的民宿住下。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女人,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你们来得巧啦!这两天天气好,海水清得能看到底!”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海。推开窗,海浪声就涌了进来。
下午,两人沿着海边散步。
沙滩是白色的,细软得像面粉。海水果然清澈,近处是浅绿,远处是深蓝。
有几个孩子在堆沙堡,笑声传得很远。
盛屿安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海水冲上来又退下去,痒痒的。
陈志祥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鞋。
“像不像咱们第一次约会?”盛屿安回头笑。
陈志祥想了想:“第一次约会是在兵团食堂,你请我吃红烧肉。”
“那不算!”盛屿安踢起一片水花,“那是工作餐!我说的是正经约会!”
“正经约会……”陈志祥笑了,“是去县城看电影那次?《庐山恋》,票还是托人买的。”
“对!”盛屿安眼睛弯起来,“看完电影,你说送我回宿舍。结果走到一半下雨了,咱俩躲在一个草棚子里,等雨停。”
她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那时候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多好。”
“现在不是一直走下来了?”陈志祥说。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
夕阳西下时,天空和海面都被染成金黄色。
回到民宿,老板娘已经做好了晚饭。
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生蚝、海蛎煎,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都是今天刚捞上来的!”老板娘热情地布菜,“你们尝尝,鲜得很!”
盛屿安尝了口鱼,眼睛亮了。
“好吃!”
“对吧!”老板娘得意,“我们岛上的海鲜,别处吃不到这个味!”
陈志祥也给盛屿安剥虾,动作熟练。
老板娘看着,笑眯眯的:“你们夫妻感情真好。结婚多少年啦?”
“二十多年了。”盛屿安说。
“哎哟!那可不短了!”老板娘感慨,“现在的小年轻,三年五年就过不下去了。你们这样的,少见!”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岛上没什么夜生活,路灯稀稀拉拉的。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铺满天空。
盛屿安洗了澡,靠在床头看书。
陈志祥在检查明天的路线。
忽然,盛屿安放下书。
“志祥。”
“嗯?”
“我进空间看看。”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须弥境。
一进去,她就感觉到了不同。
灵泉的水流声好像更欢快了,泊泊地,像在哼歌。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在竹屋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竹屋看起来更“结实”了。不是物理上的结实,是那种……存在感更强了。梁柱上的纹理更清晰,窗棂上的雕花更生动。
她走进竹屋。
书架上,那些古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但她记得,上次离开时,有几本是摊开在桌上的。现在,它们都回到了原位。
桌上还多了一卷新的竹简。
盛屿安拿起竹简,展开。
上面是用古篆写的,她辨认了一会儿,看懂了——是一套调理身体的呼吸法,配合灵泉使用,能温养经脉。
她愣住了。
须弥境以前也会“给”东西,但都是在她有明确需求,或者遇到危机时。像这样主动、平和地“送”东西,还是第一次。
她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手伸进水里。
水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暖暖的。她甚至感觉到一丝……愉悦?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声音,不是图像,就是一种情绪,淡淡地,从空间深处传来。
像在说:这样很好。
盛屿安退出空间,睁开眼睛。
陈志祥已经放下地图,正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表情怪怪的。”
盛屿安组织了下语言。
“老公,我感觉‘须弥境’好像在……高兴?”
陈志祥挑眉:“它成精了?”
“那倒没有。”盛屿安摇头,“就是觉得……它好像也喜欢我们现在这样。自由,安宁,有意义。”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它刚才给了我一卷新的竹简,是一套呼吸法。以前都是我要什么,它给什么。这次是主动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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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祥想了想,揽住她的肩。
“那是它随主。你喜欢,它就喜欢。”
这话说得简单,但盛屿安觉得有道理。
须弥境认主这么多年,早已和她的精神相连。她的心境变化,空间自然能感应到。
“你说,”她靠在他肩上,“它是不是在‘撒娇’?想让我多关注它?”
陈志祥失笑:“你跟一个空间撒娇?”
“不是我跟它撒娇,是它跟我撒娇!”盛屿安自己也觉得这说法好笑,“哎呀,就是那种感觉嘛!”
“好好好。”陈志祥顺着她,“那你就多关注关注它。反正咱们现在有时间。”
窗外传来海浪声,一阵一阵的。
盛屿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套呼吸法,咱们可以一起练。竹简上说,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你教我。”陈志祥说。
“好。”
两人又聊了会儿,准备睡觉。
关灯前,盛屿安忽然说:“志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出来。”她轻声说,“如果是我一个人旅行,可能没这么安心。”
陈志祥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
“该我谢你。”他说,“让我看到这么多不一样的风景。”
沉默了一会儿。
盛屿安小声说:“其实刚才在空间里,我还发现一件事。”
“嗯?”
“灵泉的水,好像变‘甜’了。不是味觉上的甜,是那种……能量更纯粹的感觉。”
陈志祥想了想:“会不会是你心境变化,对空间的掌控力更强了?”
“可能吧。”盛屿安打了个哈欠,“明天再研究……困了。”
“睡吧。”
海浪声是最好的催眠曲。
盛屿安很快睡着了。
但她不知道,在她睡着后,陈志祥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部队的时候,指导员说过一句话:
“一个人的心里装着什么,眼里就能看见什么。”
那时不懂。
现在懂了。
屿安的心里装着山河,装着家国,装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
所以她的空间,才会如此生机勃勃,如此……有灵性。
这不是什么玄幻。
这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投射。
他回到床上,轻轻给她掖好被子。
睡梦中,盛屿安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陈志祥笑了。
也闭上眼睛。
半夜,盛屿安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须弥境的竹屋前,灵泉边开出了一丛她从没见过的花。淡蓝色的,花瓣像蝴蝶翅膀。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说:
“你做得很好。”
她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海平面尽头,露出一线鱼肚白。
陈志祥还在睡。
盛屿安轻轻起床,走到窗边。
晨光中的海,是温柔的灰蓝色。早起的渔民已经驾着小船出海了,发动机的声音突突地传来。
她闭上眼睛,再次进入空间。
灵泉依旧泊泊流淌。
竹屋静静立着。
但泉边,真的多了一丛淡蓝色的花——和梦里一模一样。
盛屿安蹲下身,看着那丛花,笑了。
“你也喜欢海,对不对?”她轻声说。
花朵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