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盛家客厅的电视就没消停过。
“昨夜,安屿集团二十周年庆典上,创始人盛屿安女士宣布将其全部股份及资产捐赠给国家科研机构,预估价值超两百亿元……”
“本台记者采访了多位经济学专家,对此举评价不一。王教授认为这是企业家精神的升华,李研究员则质疑其中是否存在税务规划考量……”
“网友们吵翻了!热搜前五全是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破十亿!”
遥控器“啪”被按掉。
闻悦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眉头拧成疙瘩:“这一大早的,吵得脑仁疼。”
盛建国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昨晚盛屿安和陈志祥在台上的合影。标题大字醒目:《是格局还是疯狂?百亿捐赠背后的真相》。
“写得还挺客气。”老爷子推推眼镜,“至少没直接说咱们家脑子进水。”
“爸!”盛思源从二楼下来,手里抓着手机,“我公司电话快被打爆了!有问真假的,有谈合作的,还有问我要不要也捐了的——我跟他们说,我要捐也得先有这么多钱啊!”
房梓琪跟在他身后,手里平板电脑上实时滚动着舆情数据。
“目前正面评价占比百分之六十二点三,负面质疑百分之十八点七,中性讨论百分之十九。关键争议点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否涉嫌避税;二、是否被迫捐赠;三、家庭内部是否达成一致。”
她抬眼看向餐厅方向:“姐和姐夫还没起?”
“起了。”盛屿安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她穿着家常棉麻长裙,头发松松扎着,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陈志祥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是一脸平静,仿佛外面掀翻天的舆论和他们无关。
“先吃饭。”盛屿安把水壶放门口,“妈,今早吃什么?”
“皮蛋瘦肉粥,你爸拌的小咸菜,还有翠兰送来的葱花饼。”闻悦一边摆碗筷一边嘀咕,“你们俩可真沉得住气。”
一家人围坐餐桌。
盛念安刷着手机,忽然“噗嗤”笑出声。
“妈,你看这个评论——‘盛总是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点赞三万多了!”
盛启明凑过去看:“姐,下面有人回复:‘你懂什么,这叫降维打击!用金钱碾压你们这些凡人!’”
“吃饭别看手机。”陈志祥敲敲桌子。
两个孩子吐吐舌头,把手机放下了。
盛建国喝了口粥,斟酌着开口:“屿安啊,爸不是不支持你,就是……这么多钱,说捐就捐了,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盛屿安夹了块葱花饼,“爸,您还记得我二十岁那年,咱们家连买斤肉都要掂量半天的时候吗?”
“那能忘吗?”盛建国叹气,“你妈为了省两毛钱,走三站路去副食店买处理菜。”
“那现在呢?”盛屿安笑,“咱们家缺什么吗?”
闻悦接话:“缺什么?房子好几套,车子好几辆,你弟公司蒸蒸日上,我和你爸退休金都花不完。念安和启明将来上学、结婚的钱,早早就备下了。”
“对啊。”盛屿安放下筷子,“所以那两百亿,对咱们家来说,就是个数字了。它躺在账户里,除了生更多的数字,还能干什么?”
她看向陈志祥。
陈志祥接话:“但拿去做科研,可能培育出抗旱的新粮种,可能研发出治癌的新药,可能帮成千上万个农村孩子走出大山。这笔钱就活了。”
盛思源挠挠头:“理是这么个理,可姐……这也太突然了。你都没跟我们先通个气。”
“通什么气?”盛屿安挑眉,“告诉你,你好提前转移资产?”
“我是那种人吗!”盛思源急了。
房梓琪按住丈夫的手,冷静分析:“根据行为心理学,重大决策前告知亲密家人能获得情感支持,但同时也可能引发劝阻风险。姐选择先斩后奏,规避了潜在的家庭阻力,是效率最优解。”
全桌人:“……”
盛念安眨眨眼:“舅妈,你能说人话吗?”
“意思就是你妈知道你舅会啰嗦,所以干脆不说了。”房梓琪翻译得直白。
盛思源:“……”
闻悦还是担心:“可外头说得那么难听,什么避税啊、被迫啊……”
“妈。”盛屿安握住母亲的手,“您女儿这辈子,被迫干过什么事吗?”
闻悦愣了下,摇头。
“那不就得了。”盛屿安笑,“至于避税——志祥,咱们捐的这些,是不是得正常交税?”
“得交。”陈志祥点头,“捐赠可以抵扣部分所得税,但整体来看,咱们实际付出的比省下的税多得多。财政部和税务局的同志昨晚就联系我了,流程全部合法合规。”
正说着,门铃响了。
盛启明跑去开门,不一会儿领进来两个人——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和一脸歉意的物业经理。
“盛、盛总,不好意思,这两位说是省台《新闻深一度》的,非要进来采访……”物业经理汗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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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记者已经举起话筒:“盛女士!请问您对网络上‘作秀’的质疑怎么看?您丈夫是退役军人,这次捐赠是否受到某些压力?”
客厅气氛瞬间冷下来。
陈志祥站起身,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有压迫感。
“第一,采访需要预约。”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第二,你刚才的问题涉及诽谤。第三——”
他看了眼记者胸前的工牌:“小王记者是吧?你们台长昨晚还给我打电话,说要做个正能量的专题报道。你是他派来的?”
记者脸色“唰”地白了。
盛屿安走过来,拍拍陈志祥的手臂,对记者笑了笑:“这样吧,你回去跟你们领导说,下周我们安排一次正式采访。问题可以提前列出来,我们如实回答。但今天——”
她看了眼家人:“今天是家庭时间。”
物业经理赶紧把记者请出去了。
门关上,世界清静了。
盛念安撇嘴:“这些人真烦。”
“正常的。”盛屿安坐回餐桌,“这么大的事儿,总要让人议论几天。等新鲜劲过了,也就过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盛启明忽然开口:“大姨,你把钱都捐了,以后我要是想创业,你没钱投资我了怎么办?”
全桌人都乐了。
盛屿安揉揉外甥的脑袋:“你才十三岁就想创业了?”
“未雨绸缪嘛。”少年老气横秋。
“放心。”盛思源搂住儿子肩膀,“你爸我有钱!再说了,你要真有本事,自己拉投资去!靠家里算什么能耐?”
“就是。”房梓琪推推眼镜,“我的实验室明年有国家级项目,启动资金八千万。如果你有靠谱的科研创业计划,我可以考虑分你一点资源——前提是通过我的可行性评估。”
盛启明眼睛亮了:“舅妈!还是你靠谱!”
一顿早饭在笑闹中吃完。
收拾碗筷时,闻悦把盛屿安拉到厨房,小声问:“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当年那些事,你才这么急着把钱捐出去?”
盛屿安动作一顿。
她看向母亲,老人眼里有心疼,有担忧。
“妈。”她轻轻抱住母亲,“跟那些事没关系。我早就放下了。”
“那你这是……”
“我就是觉得,钱够了。”盛屿安声音很轻,“上辈子穷怕了,这辈子拼命挣,挣着挣着发现——够花了。剩下的,该还给这片养活我的土地了。”
闻悦眼眶红了,拍着女儿的背:“你这孩子……心太重。”
“现在轻了。”盛屿安笑,“妈,您不是总说,想回老家看看吗?等这事儿处理完,我和志祥陪您和爸回去,住段时间。”
“真的?”
“真的。”
客厅里,盛建国正在跟陈志祥下棋。
老爷子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志祥啊,你那边……真能退下来?”
“能。”陈志祥应得干脆,“报告打上去了,年底就办手续。以后就挂个顾问的闲职,主要时间陪屿安到处走走。”
“也好。”盛建国点头,“你们忙了半辈子,该歇歇了。”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一缕缕飘进来。
盛屿安走出厨房,看着客厅里的一幕——父亲和丈夫下棋,弟弟和弟媳讨论着什么数据,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看手机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北兵团那个漏风的帐篷里,她许过一个愿。
愿家人安康。
愿岁月静好。
愿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前两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第三个,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去实现。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李翠兰发来的信息:“妹子!俺们老兵团这帮人都说你了不起!啥时候回来看看?俺家新房盖好了,给你留了间屋!”
盛屿安笑了,回复:“很快。”
陈志祥走过来:“笑什么呢?”
“翠兰姐说给咱们留了房间。”盛屿安把手机给他看,“还说她孙子都会叫奶奶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陈志祥揽住她的肩,“等这事儿告一段落,咱们第一站就去东北。”
“好。”
阳光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屋外,世界还在喧嚣。
但屋内,这一刻的安宁,千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