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尘埃里开出的花(1 / 1)

深城市第一看守所的会面室,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消毒水混着旧油漆的怪味。墙皮斑斑驳驳的,好些地方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灰的水泥。

盛楠楠坐在玻璃那边,穿着灰扑扑的号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才半个月,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眼里那点惯有的算计和不甘全熄了,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麻木。

“律师来过了,”她抓起电话听筒,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说最少……十二年。数罪并罚,情节严重。”她说完,嘴角古怪地扯了扯,像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盛屿安静静坐在外头,也拿起电话,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她,没说话。

“我妈……刘莉娜,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死在医院了。”盛楠楠忽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过来,里头有种怪异的平静,“脑梗并发症,肺部感染,没救过来。也好……她不用活着看我坐牢,不用老了老了,还被人戳脊梁骨,说她女儿是个罪犯。”

“你今天叫我来,”盛屿安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就为说这个?”

“我想知道……”盛楠楠猛地往前一扑,额头几乎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因为急切布满血丝,“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是不是从你……从你重新活过来的那天起,就全都算计好了?”

盛屿安没答。窗外远远传来别的女犯放风的口号声,模糊得像隔了一个世界。

“那年,你顶了我的名,抢了我下乡的名额,”盛屿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电话里的电流声盖过,“我在东北林场,冻得快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跟革委会主任的儿子相亲,穿着用我妈攒了好久的布票、新给你做的呢子大衣,笑得可真好看。”

盛楠楠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我爸被诬陷,关在牛棚发高烧说胡话的时候,你妈在隔壁屋,把我爸珍藏了半辈子的研究手稿,一页一页撕了,当引火柴烧。她说,晦气东西,烧了干净。”

“我弟弟,思源,才那么点大,被人打断腿扔在垃圾堆旁,疼昏过去又醒过来的时候,你在百货大楼,精挑细选着新到的雪花膏,嫌味道不够香。”

盛屿安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玻璃对面那张骤然惨白扭曲的脸上。

“这些事,桩桩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刻也没忘。”她语气还是那么平,“但今天我坐在这儿,不是来听你忏悔,也不是来看你哭。”

她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玻璃窗底下那个窄缝里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盛楠楠盯着袋子,没敢碰,嗓子发紧。

“你亲生父亲的资料。”盛屿安说得像在讲今天天气。

盛楠楠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刘莉娜从来没跟你说过真话,对吧?”盛屿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亲生父亲叫周建国,是当年下乡到你们村的上海知青。77年恢复高考,他头一批考回了上海,现在是复旦大学物理系的教授,博士生导师——有老婆,太太是中学老师,两个儿子,一个读大学,一个读高中,家庭和睦。”

档案袋口没封严,随着她的动作,一张黑白半身照滑出来,掉在冰冷的水泥台面上。照片上的男人看着三十七八,戴眼镜,文文气气的,站在讲台前板书,侧脸轮廓清楚。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点盛楠楠的影子。

“不可能……你骗我!”盛楠楠像被烫了手,哆嗦着抓起照片,指甲抠进了相纸里,“她说过……她说我爸是个短命鬼,我还没出生他就病死了!她一个人带我长大不容易……”

“她骗你的。”盛屿安语气里没嘲讽,只有一种冰凉的、看透一切的怜悯,“就像她一直骗你,说你是盛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只要把我们这几个‘碍事的’除掉,盛家一切就理所当然都是你的,你能一直风光、一直高高在上。她用谎给你编了个梦,又推着你,一步一步走进真的火坑。”

“哐当!”

电话听筒从盛楠楠抖得不成样子的手里滑下来,重重砸在台面上。她死捏着那张照片,指关节白得吓人,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直勾勾盯着照片上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眼神都散了。

“为……为什么……”她喃喃着,声音碎得拼不起来,“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没什么特别深的用意。”盛屿安重新拿起自己这边的听筒,声音清晰地传过去,“就想让你在往后那十几年里,偶尔能想一想,你本来能过的是怎样一种日子。你能有个爱读书、有学问的爸,有个暖和正常的家,说不定还能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学,有个堂堂正正的前程。而不是像现在,顶着偷来的名,做着虚妄的梦,最后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一个罪犯。”

她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对面彻底垮掉的人,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路都是自己选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放下听筒,她没再回头,转身,步子稳稳地走出了这间满是绝望气味的屋子。

看守所外的阳光刺得人眼疼。盛屿安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秋天清冷的空气。里头那股子浑浊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好像还粘在鼻尖。

陈志祥靠在吉普车边等她,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还冒着热气,递了一个过来:“怎么样?”

“了了。”盛屿安接过烤红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寒意。她剥开焦香的外皮,咬了一口,又甜又糯,“她问了我个挺蠢的问题。”

“哦?问什么?”

“问我后不后悔,用这么狠的法子对付她们母女。”盛屿安嚼着红薯,语气淡得像聊天气,“我还没想好怎么答,她自己倒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大概,也不是真想要个答案。”

陈志祥拉开车门,手护着她头顶让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那你怎么想的?”

车子发动,驶离看守所那栋灰扑扑的楼。盛屿安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树和街景,慢慢说:“没什么可后悔的。就像老农不会后悔锄掉地里的稗子,园丁不会后悔剪了生病的枝杈。野草抢了庄稼的养分,病枝坏了整棵树,拔掉、剪掉,是天经地义。谈不上狠,只是该做的事做了。”

车子拐上大路。陈志祥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刘莉娜的后事……医院那边怎么说?”

“按流程,没人认领的,一般医院联系殡仪馆,当无名尸处理。”盛屿安停了停,望向远处,“我让思源去把欠的医药费和最后火化的钱结清了。骨灰……找一天,撒珠江里吧。”

陈志祥有点意外地看她一眼:“你还管这个?”

“不是管她。”盛屿安摇头,声音低了些,“是给我爸妈,给从前的盛家一个交代。他们养了盛楠楠二十多年,就算养条狗,死了,也得挖个坑埋了,才算有始有终。撒进江里,干干净净,一了百了,也省得留在世上,脏了谁的眼。”

陈志祥空出右手,越过档位,稳稳握住她有点凉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车载收音机里淌出舒缓的音乐,混着窗外城市的喧闹。

傍晚,盛家小院热闹得几乎要掀了屋顶。

“叔叔阿姨好!屿安姐,姐夫!”房梓琪被盛思源牵着,脸上有点红,声音也细细的,盛启明躲在她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

盛建国本来在院子里修剪兰花,一听动静,赶紧放下花剪,两只沾了泥的手习惯性就往身上蹭,笑得满脸褶子:“房梓琪是吧?我的大孙子盛启明,欢迎欢迎!到家了别拘束,就当自己家,啊!”

“爸!您手上都是泥!”盛思源在一旁哭笑不得,赶紧递过湿毛巾。

“泥怎么了?劳动人民的手,最干净!”盛建国挺直腰板,接过毛巾胡乱擦两下,转头又对着房梓琪笑,“闺女,听思源说你英文特好?正好,我有本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园艺书,好几个专业词不认识,回头你帮叔叔瞧瞧?”

“爸!您能别一见面就抓人翻译嘛!”盛思源捂着脸哀嚎。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连本来紧张的房梓琪也抿嘴笑了,气氛一下子松快不少。

厨房飘出老火汤的浓香,闻悦系着绣花围裙进进出出,嘴里念叨:“屿安和志祥怎么还没回?志祥不是打电话说早从看守所出来了么……”

话没说完,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姐!姐夫!就等你们开饭了!”

“回来了回来了!”

一顿晚饭,吃得笑声不断。闻悦恨不得把桌上所有好菜都夹到房梓琪碗里,堆得像小山。盛建国非要拉着陈志祥喝两杯自家泡的药酒,说庆祝“坏人遭报应,好人团圆”。盛思源忙前忙后,不住给房梓琪夹菜添汤,自己碗里却空了大半。

“你自己也吃呀。”房梓琪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山的碗,又看看盛思源的空碗,小声说。

“我看着你吃就高兴,比我自己吃还香!启明你也多吃!”盛思源一不留神,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满桌瞬间静了一秒。

接着,爆发出更大的笑声。闻悦笑得直拍腿,盛建国指着儿子摇头,盛屿安笑得肩膀直抖。房梓琪的脸“腾”地红透了,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盛思源胳膊一把。

“该!”盛屿安好不容易止住笑,瞪了弟弟一眼。

饭后,两个男人被“赶”去厨房洗碗。闻悦拉着房梓琪坐客厅沙发上看厚厚的家庭相册,一页页翻过去,指着照片讲盛思源小时候的糗事——光屁股玩泥巴、偷吃糖被罚站、学骑自行车摔得鼻青脸肿……

“妈!您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啊!我儿子还在呢?”盛思源在厨房里边洗碗边哀嚎,惹得客厅里又是一阵笑。

盛屿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暖黄的灯光,妈妈带笑的侧脸,爸爸偷瞄客厅又假装看报纸的样子,弟弟咋咋呼呼的喊声,还有那个渐渐放松、被逗得掩嘴笑的房梓琪和小启明……心里某个硬了太久的地方,像是被这满屋子的暖和烟火气烘着,一点点、软软地塌下去,化成了温热的水。

“想什么呢?眼圈有点红。”陈志祥不知什么时候洗好了碗,擦干手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洗洁精香味。

“没想什么,”盛屿安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轻的,“就是觉得……折腾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这一天,这场团圆,总算真真切切地来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陈志祥没说话,只是伸出结实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肩。

秋夜干净,月光像水一样,从厨房小窗户斜斜洒进来,在水泥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银白。

“对了,有件事下午忘了说。”陈志祥想起什么,低声开口,“今天接到正式调令,下月初,我得去北京国防大学报到,参加一个一年的高级指挥军官进修班。全封闭,不过每月有几天假,能回来。”

盛屿安从他肩头抬起脸,怔了怔:“一年?这么久?”

“嗯。”他看着她,月光映在眼里,亮晶晶的,“你要不要……考虑一起去?北京机会多,你公司正往上走,去那边设个分公司,或者拓展北方业务,都是好时机。”

“我琢磨琢磨。”盛屿安重新靠回去,嘴角却弯起来,“现在啊,我得先帮妈把她那个‘悦己’服装牌子支棱起来。你都不知道,她昨天还神神秘秘跟我说,想去巴黎看时装周见世面呢,让我当翻译兼参谋。”

陈志祥惊讶地挑眉:“咱妈这么……时髦?”

“那可不!”盛屿安眼里有光,那是为亲人骄傲的光,“妈说了,女人不管到什么年纪,都不能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得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精神头。我觉得她说得特对。”

客厅传来闻悦欢快的招呼:“屿安!快来!给你看了条新设计的连衣裙图样,来看看,这腰身收的,这花色配的,绝对适合你!”

“来了来了!”盛屿安扬声应,转身要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住,回过头。

陈志祥还站在原地,背靠着料理台,就着月光静静看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对了,”她忽然说,眼睛亮亮的,“北京冬天冷,风跟刀子似的。我给你织件毛衣带去吧,厚实点。”

陈志祥愣了下,随即失笑:“你会织毛衣?我怎么不知道?”

“学呗。”盛屿安一挑眉,神情里带点小得意,又是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世上,有什么是我盛屿安想学而学不会的?”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相视而笑。月光淌在他们之间,静悄悄的,很美。

深夜,万籁俱寂。

盛屿安轻轻从陈志祥身边起来,披了件外套,悄没声走到院子里。

秋夜的空气带着凉,却格外清爽。月光下几盆兰花舒展着叶子,幽幽散着清香。她在葡萄架下的石凳坐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温润的龙凤古玉。

玉佩在皎洁的月光下,流转着内敛柔和的光,触手生温。

八年了。

从1975年那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夏天午后,她在绝望里闭上眼,又从更深的绝望里醒来,到现在1983年这个清朗的秋夜,整整八年。

她闭上眼,屏息凝神,意识沉入那方独属她的小天地——须弥境。

地方早不是当初那点小小的田地和泉眼了,一眼望去,灵田阡陌纵横,远处还有山峦淡淡的影子。灵泉泊泊流着,水声潺潺,比以往更旺。竹屋旁的古籍书架又多了几卷新书,是她这些年慢慢放进去的——有搜集的国外先进农业资料,有自己整理的管理心得,甚至还有些服装设计和市场趋势的剪报。

竹屋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头陈设依旧简单,却多了生活的气息。桌上,摊开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她走过去,在竹椅上坐下,轻轻翻开。

首页的字迹还有点稚嫩,甚至能看出笔画的抖:“1975年7月21日,重生第一天。目标:1 活下去。2 保护爸爸、妈妈、弟弟。3 让刘莉娜、盛楠楠母女,血债血偿。”

她一页页翻过去,时光在指尖流走:

父亲总不好的咳嗽,在掺了灵泉水的汤药下慢慢见好;

东北兵团冰天雪地里,那个笨拙地把热馒头塞给她、耳朵冻得通红的年轻排长陈志祥;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全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安屿公司签下头一笔外贸订单,她在简陋的办公室兴奋得一宿没睡;

高原上,房梓琪指着破土而出的嫩芽,眼里闪着科学家的光;

念安举着科技节的奖杯,笑得比太阳还亮……

琐碎的,重大的,艰难的,欢喜的,一页页,记着她怎么从泥里爬起来,怎么守住想守的人,怎么一步步把被篡改的人生夺回来。

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她拿起桌上那支熟悉的钢笔,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然后落下,墨水晕开,字迹清晰坚定:

“1983年10月25日,夜。旧账已清,恩怨了断。新篇开篇。目标:1 帮妈把‘悦己’牌子做起来,让她设计的衣裳,有一天能走上巴黎、米兰的t台。2 看着思源成家立业,平安喜乐。3 和陈志祥,生一个、或者两个孩子,把上辈子没来得及经历的,都补上。4 看看在这奔腾的年月里,我们还能折腾出多少种精彩。”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唇角不自觉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真正轻松、释然又满是盼头的笑。

把笔记本合好,放回原处,她退出了这片静谧天地。

院里夜风吹过,带着凉。肩上忽然一暖,带着体温的外套披了上来。陈志祥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肩膀。

“怎么醒了?睡不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嗯,可能白天的事……心里一下子空了,又一下子满了。”盛屿安顺势靠在他肩头,望着满天星星,“在想以后。”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陈志祥收紧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

“是啊,长着呢。”她轻声叹,“有时候觉得,像做了场很长很长的噩梦,又像做了场很美很美的梦。上辈子倒在东北那片雪地里的时候,浑身冷透了,心里想,这辈子就这样了,真不甘心啊……怎么也没想到,还能有今天,还能有这样暖和的日子,有这样多的人陪着。”

陈志祥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完全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没真放弃,谢谢你有勇气活下来,还活得这么亮堂,这么……好。”最后那个“好”字,他说得特别认真。

院墙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更远处,好像有火车驶过铁轨的轰鸣,隐隐约约,像是这座城市睡着后平稳的呼吸。

这城市,这片地,在受过伤、乱过、碎过之后,正像他们一样,在一点点长出新的血肉,在废墟上头,开出新的、结实的花。

“有点凉了,回屋吧。”陈志祥拉她起来。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快到屋门口,盛屿安忽然停下。

“对了,有件事,一直没找着合适机会告诉你。”

“嗯?什么事?”陈志祥回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出奇。

“空间……就是玉佩里那地方,在最后一次升完级的时候,”她琢磨着用词,“我好像……看到些画面。不是预言,更像是一种……将来的可能?”

陈志祥神色认真起来,静静等着。

“我看到……我们的孩子。”盛屿安声音很轻,带着种奇异的光彩,“是个女孩,眼睛很像你,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特专注。还看到她……好像穿着种很特别的衣服,白的,厚厚的,戴着透明面罩,背景很奇怪,很多仪器……像,像画报上那些宇航员穿的。那大概是……二十多年后?”

陈志祥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笑起来,不是大笑,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愉悦的笑,肩膀都跟着轻轻颤。

“那我们得更努力才行了,”他握住她的手,眼里盛满了笑和温柔得化不开的期待,“得好好挣钱,好好攒家底,将来好给咱闺女攒够……上天的学费。”

“贫嘴!”盛屿安被他逗笑,轻轻捶他肩膀一下,眼眶却有点热。

屋里传来闻悦迷迷糊糊、带着睡意的问话:“大半夜的……你俩不睡觉,在院里嘀咕啥呢?明天不上班啦?”

“来了来了!就睡!”盛屿安扬声应,推着陈志祥往屋里走。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清冷的月光关在了外头。

但月光会一直在的。

就像生活里的伤总会结疤褪痕,盼头总会在缝里生根发芽,而爱,会在岁月里沉淀得越来越厚,然后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们的故事,那些关于守住、关于长大、关于在尘土里开出花的传奇,翻过了沉甸甸的一页,正慢慢打开更宽、也更暖的,全新篇章。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