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屿安和陈志祥出发旅行的第一个周末,盛思源家就炸锅了。
不是真炸,是比喻意义上的。
周五晚上七点,房梓琪拿着平板电脑走进儿童房,表情严肃得像要发布科研报告。
“念安,启明,今晚的睡前故事时间。”
两个孩子立刻爬上床坐好,眼睛亮晶晶的。
盛思源靠在门口,欣慰地想:还是我老婆靠谱,知道带孩子……
然后他就听见房梓琪打开平板,开始念:
“线粒体是细胞的能量工厂,通过三羧酸循环产生atp。今天我们要讲的是,atp如何驱动肌肉收缩……”
盛思源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念安眨眨眼:“舅妈,这是故事吗?”
“这是科学。”房梓琪推推眼镜,“你上周问为什么跑步会累,这就是答案。”
盛启明举手:“那细胞怎么吃饭?”
“好问题。”房梓琪眼睛一亮,调出另一张图,“细胞通过细胞膜上的转运蛋白摄取营养物质,这个过程需要消耗能量……”
盛思源在门口听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冲进去。
“老婆!”他捂住平板,“孩子要听的是小红帽!大灰狼!外婆!不是线粒体!”
房梓琪抬头,表情困惑:“但启明问了科学问题,我在给出准确答案。”
“他才八岁!”
“科学启蒙越早越好。”房梓琪认真道,“研究表明,儿童在七到十岁是逻辑思维发展的关键期……”
“停!”盛思源一手抱起一个孩子,“今晚舅舅讲!大灰狼啊,它……”
他还没说完,启明眨巴着眼睛问:“舅舅,猎人用的枪动能是多少?能打穿大灰狼的头骨吗?”
盛思源:“……”
小念安也举手:“大灰狼的消化系统能分解棉布吗?小红帽的裙子是棉的。”
房梓琪立刻接话:“这个问题很好。棉纤维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哺乳动物的消化系统通常缺乏纤维素酶,所以……”
“停停停!”盛思源把孩子们塞进被窝,“睡觉!今晚没有故事了!”
两个孩子失望地“啊”了一声。
房梓琪皱眉:“睡眠仪式被打断会影响褪黑素分泌。思源,你的处理方法不够科学。”
盛思源抓狂:“老婆!咱们能不能像正常家长那样带娃?!”
“什么是正常?”房梓琪认真地问,“根据社会学调查,‘正常’的定义具有主观性和文化特异性。我认为提供准确知识比虚构故事更有价值。”
盛思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好,那你继续。”他妥协,“但能不能……加点故事情节?比如线粒体王国大战病毒入侵?”
房梓琪思考了三秒。
“可以。我可以把免疫反应编成战争叙事。”
她重新拿起平板:“在细胞王国里,线粒体是发电厂,为整个王国提供能量。有一天,病毒入侵者来了……”
盛思源看着渐渐入迷的孩子们,松了口气,悄悄退出房间。
至少……算是有故事了吧?
第二天是周六。
房梓琪宣布:“今天上午是家庭科学实验时间。”
她搬出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试管、烧杯、色素、小苏打、醋,还有防护眼镜和实验服。
小念安兴奋地拍手:“好耶!做实验!”
启明已经拿起试管:“舅妈,我们今天做什么?”
“彩虹密度塔。”房梓琪分配任务,“念安负责调配不同浓度的糖水,启明加色素,我来记录分层数据。”
盛思源端着咖啡过来,看到孩子们穿着小号实验服,戴着防护眼镜,一脸严肃地操作移液器,差点呛到。
“老婆……他们才小学……”
“安全第一。”房梓琪给念安调整手套,“我计算过,所有试剂的浓度都在安全范围内。而且这是培养动手能力和科学思维的好机会。”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
不同浓度的糖水染上不同颜色,在试管里形成漂亮的分层。孩子们看得入迷。
“为什么颜色不会混在一起?”启明问。
“因为密度不同。”房梓琪调出平板上的模拟图,“密度大的液体会下沉……”
就在这时,启明转身拿蓝色色素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刚调好的红色糖水试管。
“啪嗒!”
试管倒了,红色的糖水洒了一桌子,还溅到了启明的实验服上。
普通家长的反应:哎呀!赶紧擦!衣服脏了!
房梓琪的反应却是——
“等等,别动!”
她举起手机,对着桌上流淌的红色液体连拍数张。
“念安,去拿相机!启明,保持这个姿势三秒!这个扩散图案太完美了!”
两个孩子立刻执行命令。
盛思源拿着抹布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老婆在拍照,女儿在拿相机,儿子僵着不敢动,桌上红色液体正缓缓蔓延。
“你们在干嘛?!”他急道,“赶紧擦啊!糖水粘的!”
“我在记录流体动力学现象。”房梓琪头也不抬,“看这个边缘效应,多清晰。启明,你可以动了,去换衣服。”
启明跑去换衣服。
房梓琪继续对念安讲解:“液体在固体表面的扩散速率受表面张力、粘度和接触角的影响。你看这里,扩散前沿形成了有趣的图案……”
盛思源拿着抹布,看着已经进入科研状态的妻子和认真听讲的女儿,抹了把脸。
他认命地开始擦桌子。
糖水确实粘,擦了半天。
等擦干净,房梓琪的数据也记录完了。
“好了,实验继续。”她平静地说,“意外也是科学的一部分。启明,你刚才的动作可以优化,转身时应该保持手臂贴近身体……”
启明认真点头:“知道了舅妈。”
盛思源:“……”
中午吃饭时,他试图争取一点“正常”的亲子时间。
“下午咱们去游乐场怎么样?”他提议,“新开了个室内游乐场,有攀岩和海洋球。”
小念安眼睛一亮:“好呀!”
启明却问:“舅舅,攀岩墙的倾斜角度是多少?安全绳的承重极限是多少?”
盛思源:“……”
房梓琪已经拿起手机查资料:“根据公开信息,该游乐场的攀岩墙倾斜度在85到90度之间,符合国标。安全绳通常承重在2000公斤以上。”
她抬头:“可以去。但我们需要制定安全规范:一、必须佩戴护具;二、每次攀爬前检查绳索;三、连续攀爬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避免肌肉疲劳。”
盛思源举手投降:“好好好,都听你的。”
下午在游乐场,果然如房梓琪所料。
别的家长:“宝贝真棒!再爬高一点!”
房梓琪:“启明,注意三点固定原则。念安,你的左脚踩点位置可以优化,往右五厘米更省力。”
别的孩子玩海洋球是在里面扑腾。
启明在计算海洋球的体积和密度:“舅妈,这些球的填充率大概是多少?为什么人不会沉下去?”
房梓琪真的蹲下来和他一起算。
盛思源看着周围家长异样的眼光,默默戴上墨镜。
晚上回到家,两个孩子累坏了,洗完澡就躺下了。
盛思源终于有机会和老婆“沟通”。
“老婆。”他斟酌用词,“我知道你是为孩子好,但是……能不能稍微……普通一点?”
房梓琪从数据中抬头:“普通是什么标准?”
“就是……别什么都用科学解释。孩子需要一点童话,一点想象,一点……傻玩。”
房梓琪思考了一会儿。
“可是科学很有趣。”她说,“而且他们喜欢。”
“但他们是孩子!”盛思源抓头发,“孩子应该听小红帽,不是线粒体!应该担心作业写不完,不是计算攀岩墙的角度!”
房梓琪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思源,我小时候……没人陪我玩这些。”
盛思源愣住。
“我父母都是科研人员,他们给我书,给我仪器,但从不陪我。”房梓琪推了推眼镜,“我现在陪孩子们做实验,是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陪伴方式。”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盛思源听出了什么。
他心软了,走过去抱住她。
“我知道你是好妈妈。”他叹气,“就是……咱们平衡一下,行吗?一周两天科学日,五天普通日?”
房梓琪想了想:“三天科学日,四天普通日。但普通日也可以包含科学元素。”
“……成交。”
这时,儿童房传来小念安的声音:“舅舅,舅妈,你们能过来一下吗?”
两人走进房间。
小念安抱着枕头,小声说:“我睡不着。舅妈,你能再讲个故事吗?讲什么都行。”
启明也从被窝里探头:“我想听细胞王国和病毒打仗的后续。”
房梓琪看了盛思源一眼。
盛思源摊手:“讲吧讲吧。”
房梓琪在床边坐下,想了想。
“上次讲到病毒入侵细胞王国。今天讲白细胞军队如何反击——它们会释放信号分子,召集更多免疫细胞……”
她的声音平静柔和,讲着讲着,两个孩子慢慢闭上眼睛。
盛思源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也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孩子们在学知识,老婆在尝试用她的方式爱他们,家还是温暖的家。
只是……
他拿出手机,给姐姐发视频。
视频接通,盛屿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房车内部。
“怎么了思源?”
“姐!”盛思源压低声音,“你快回来吧!再这么下去,咱家孩子以后写作文都是实验报告体!”
视频那头,盛屿安愣了下,然后笑倒在陈志祥肩上。
陈志祥的声音传来:“因材施教,挺好。”
“姐夫!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志祥看了眼身边笑出眼泪的妻子,眼底有温柔的笑意。
“我坐着呢。”
盛思源:“……”
行吧,这家是没一个正常的。
挂了视频,他回到卧室。
房梓琪已经回来了,正在整理今天的实验数据。
“老婆。”盛思源躺到她身边。
“嗯?”
“明天周日,咱们去动物园吧。”
“可以。我可以提前准备动物分类学和习性资料。”
“……不用。”盛思源搂住她,“就看看动物,喂喂鸽子,吃个冰淇淋。普通的那种。”
房梓琪想了想,点头:“好。”
她顿了顿,补充:“但动物园的动物饲养有科学标准,我们可以顺便了解……”
“停!”盛思源捂住她的嘴,“睡觉!”
房梓琪眨眨眼,点头。
关灯后,盛思源在黑暗中轻声说:“老婆,我爱你。就算你给孩子们讲线粒体,我也爱你。”
房梓琪安静了几秒。
“我也爱你。”她说,“虽然你的表达方式不够精确——爱是复杂的情感反应,涉及多巴胺、血清素和催产素等多种神经递质……”
“睡觉!”
“……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儿童房里,两个孩子在睡梦中呢喃。
小念安:“纤维素酶……”
启明:“攀岩角度……”
隔壁卧室,盛思源在睡梦中叹了口气。
这个家啊……
奇怪,但温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