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书房,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声。
盛思源盯着电脑屏幕,可那些数据图表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遍遍闪过这几天的事儿——
苏婉儿端着鸡汤馄饨递给他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
苏婉儿抱着启明出现在公司,那句“孩子想爸爸了”软绵绵的话;
楼梯上那场“意外”摔倒,分明是朝着他怀里倒过来的方向;
还有小念安日记本上那些刺眼的闪电符号。
一圈又一圈,在脑海里转个不停。
“不对劲……”
他放下手里的笔,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很不对劲。”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从书架这头走到那头,五步;再走回来,又是五步。
“如果只是普通亲戚……”他自言自语,“会这样吗?”
不会。他心里很肯定。
普通亲戚懂得保持距离。
普通亲戚不会有事没事就往他身边凑。
普通亲戚更不会……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他。
他想起苏婉儿看他的眼神——崇拜?依赖?还是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盛思源停住脚步,掏出手机翻到姐姐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
“想明白了没?”
当时他没回。
现在他打字回复:
“姐,你说得对。她确实不对劲。”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秒回:
“终于开窍了?”
盛思源苦笑:“我是不是挺迟钝的?”
“还行,比某些人到三十岁才开窍的强点儿。”
这是在调侃陈志祥呢。盛思源忍不住笑了。
“那我现在该咋办?”
“你想咋办?”
“我……”盛思源想了想,“我想跟她说清楚。”
“怎么说?”
“就说……让她注意点儿分寸?”
“太温和了,”盛屿安回复,“绿茶听不懂温言软语。”
“那咋说?”
“直说。”
“怎么直说?”
“说你结婚了,很爱你老婆,请她保持距离。”
盛思源看着这行字,脸有点发热。但姐姐说得对——有些话,就得说明白。含糊不清反而害人。
“好。”他回复,“我现在就去找她。”
“等等。”
“怎么了?”
“先想好怎么说,”盛屿安叮嘱,“别到时候又被她带沟里去。”
“知道了。”
盛思源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准备出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怎么说呢?
直接说“请你离我远点”?太伤人了。
那……委婉点儿?“婉儿,我觉得咱们之间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听着像领导谈话,也不对味儿。
他在书房里又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用自己最习惯的方式。
客厅里,苏婉儿正摆弄着一瓶插花。
看见盛思源走过来,她眼睛一亮:“思源哥哥!看我插的花,好看吗?”
“好看。”盛思源点点头,“婉儿,我有话跟你说。”
苏婉儿放下剪刀,表情天真无邪:“什么事呀?”
盛思源在她对面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婉儿,你知道数据分析里的聚类图吗?”
苏婉儿一愣:“什、什么图?”
“就是那种……”盛思源用手比划着,“能把相似的数据点归到一起,不同类的区分开的图。”
“呃……不太懂。”
“没关系,我简单说说。”盛思源认真起来,“其实人和人的关系,也可以看成一组数据点。”
苏婉儿眨了眨眼:“思源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我在说,咱们这个家庭系统。”
盛思源进入了状态:
“目前,我们这个系统运行得很稳定。我、梓琪、启明,再加上姐姐姐夫和念安,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聚类。”
他说得投入,完全没注意苏婉儿越来越懵的表情。
“如果有新的数据点强行要挤进这个聚类里,又不符合同一类别的特征,就会破坏整个系统的稳定性。”
“稳、稳定性?”
“就是会乱套。”盛思源解释,“大家都会不舒服。”
他看着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婉儿张了张嘴:“我……我不太明白……”
“简单说吧,”盛思源顿了顿,“我们这个家现在很好,很和谐。如果有外人非要硬挤进来,会让所有人都不自在。”
这话够直白了。
苏婉儿的脸色白了几分:“思源哥哥,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打扰你们了?”
“不是打扰,”盛思源纠正,“是越界了。”
他继续说:
“比如说,你总往我身边凑,说话带着暧昧,还制造肢体接触。这些行为,在我们这个家庭系统里,都属于‘异常数据点’。”
苏婉儿的眼圈红了:“我没有……我只是把你当哥哥……”
“那就更应该保持距离。”盛思源说,“真正的妹妹,懂得避嫌。”
他想起了小念安——那孩子从来不会往他怀里扑,更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婉儿,我结婚了。”盛思源说得很清楚,“我很爱我妻子。我们这个家,不需要也不欢迎任何‘异常数据’。”
苏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思源哥哥,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就是……就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孤单可以交朋友,可以培养兴趣爱好。”盛思源不为所动,“但不能把情感寄托在一个已婚男人身上。”
他站起身:
“我给你订了周一的机票。老家那边,我托朋友帮你找了份工作,待遇不错。”
苏婉儿猛地抬头:“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盛思源说,“是帮你回到正轨。”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年轻,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将来一定会遇到合适的人,组建你自己的家庭。”
话说得诚恳,但意思明确。
苏婉儿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知道错了就好。”盛思源松了口气,“那……”
“但是思源哥哥,”苏婉儿突然抬起头,“你真的从来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问题很直接。
盛思源回答得更直接:
“没有。”
“为什么?”苏婉儿不甘心,“我哪里比不上梓琪姐姐?”
盛思源笑了笑:
“你不需要和她比。”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论文集:
“这是梓琪去年发的论文。你能看懂吗?”
苏婉儿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摇了摇头。
“我能。”盛思源说,“我们能一起讨论数据,一起设计实验,一起熬夜改论文。”
他把论文集放回去:
“我喜欢的人,是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人。是能看懂我画的图,能理解我的研究,能在我思路卡壳时给我启发的人。”
他看着苏婉儿:
“不是你不好。只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话说透了。
苏婉儿彻底没话说了。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我……我去收拾行李。”
“好。”
苏婉儿转身上楼,背影透着一股萧瑟。
盛思源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说清楚了。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
盛屿安探进头来:“说完了?”
“姐!”盛思源吓了一跳,“你偷听?”
“光明正大地听。”盛屿安笑着走进来,“在门外站了半天了。”
“你……”盛思源无语,“那你怎么不进来?”
“怕打扰你发挥啊。”盛屿安终于笑出声来,“‘聚类图’‘异常数据点’……思源,你真是个天才!”
盛思源挠挠头:“我说得不对吗?”
“对!特别对!”盛屿安笑得直不起腰,“就是……太学术了!你没看苏婉儿那表情,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才好,”盛思源理直气壮,“说明我们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是是是,”盛屿安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不过最后那段话说得真好。‘能并肩作战的人’——这话得让梓琪听听。”
“别!”盛思源赶紧制止,“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盛屿安拍拍弟弟的肩膀,“你今天表现很棒。终于长大了。”
盛思源无奈:“我都三十好几了。”
“心理年龄刚满十八。”盛屿安调侃道,“行了,我去看看梓琪。她带启明去公园了,应该快回来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
“工作呢?”
“托李哥安排了,在他公司做行政,工作清闲,待遇也不错。”
“行,”盛屿安点头,“仁至义尽了。”
她出去了。
盛思源坐回椅子上,心里轻松了一大截。这件事,总算解决了。
他拿出手机,给房梓琪发了条消息:
“老婆,啥时候回来?”
很快,回复来了:
“在路上。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发完,他自己先脸红了——太肉麻了。
但……管他呢。他就是想她了。
想念那个能看懂他的图,能理解他的研究,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进书房,暖洋洋的。
盛思源笑了。
这个家,终于要恢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