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财经频道演播室。
灯光晃得人眼花。
主持人端着职业笑容:“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绿源科技创始人钱茂才先生。钱总,听说贵公司刚拿到五千万美元b轮融资,恭喜啊!”
钱茂才一身笔挺西装坐在沙发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谢谢。”他笑得恰到好处,“这说明市场认可我们的理念。”
“听说绿源要进军‘智慧农业’领域?”
“没错。”钱茂才坐直身子,语气激昂,“我们认为农业的未来必须靠科技赋能。绿源要做的,就是让高科技真真正正落地,让老百姓用得上、用得起。”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有些机构啊,就喜欢搞宏大叙事,搞那些十年二十年后的‘未来概念’。我们不一样,我们注重实效,讲究快速商业化。”
这话里有话。
主持人眼睛一亮:“您说的‘有些机构’,具体是指?”
钱茂才笑而不语。
可镜头特写里,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藏都藏不住。
安屿集团总裁办公室。
盛屿安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平静。
旁边的李翠兰气得叉腰:“这姓钱的!指桑骂槐啊!什么‘宏大叙事’,什么‘不接地气’,这不就是骂咱们吗!”
“让他说去。”盛屿安关掉电视,“嘴长在别人身上。”
“可他说得那么难听!”李翠兰不忿,“什么‘快速商业化’,不就是急功近利嘛!还五千万美元……谁知道是哪来的钱!”
盛屿安起身走到窗前。
“翠兰姐,你去查查绿源最近有什么动作。”
“早查过了!”李翠兰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就上周,他们从咱们这儿挖走了两个中级研究员。开价是咱们的三倍!”
“谁走了?”
“刘工和王工。都在房博士手下干过两年。”
盛屿安皱眉:“梓琪知道吗?”
“知道。”李翠兰叹气,“房博士啥也没说,就让人事部按流程办离职。”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房梓琪拿着份文件走进来,神色如常。
“屿安姐,最新的项目进度报告。”
她把文件递过去,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盛屿安接过报告,看着她:“梓琪,刘工和王工离职的事……”
“我知道。”房梓琪推了推眼镜,“人各有志。”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房梓琪说得认真,“他们的选择符合经济人假设。对方出价更高,他们跳槽,合乎逻辑。”
她说得冷静客观。
盛屿安和李翠兰对视一眼。
“可是……”李翠兰忍不住,“他们在咱们这儿学了技术,转头就去竞争对手那儿……”
“技术是开放的。”房梓琪说,“他们能学,别人也能学。重要的是,谁走在前面。”
她看向盛屿安。
“钱茂才那个采访,我看了。”
“你怎么看?”
“他说‘快速商业化’,从商业角度讲没错。”房梓琪客观分析,“但他的技术路线有问题。”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绿源最近申请的专利,我做了技术分析。”
盛屿安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图纸和批注。
“你看这儿。”房梓琪指着一页,“他们宣称的‘智能灌溉系统’,核心算法抄了以色列十年前的开源项目,就换了层包装。”
“再看这儿。”她又翻一页,“所谓的‘基因快速检测仪’,精度标称01,可公开测试数据显示,实际误差超过3。”
她抬起头。
“用华丽营销包装过时技术——这就是他们的‘阳谋’。”
盛屿安合上文件。
“可他们拿到了五千万美元融资。”
“资本有时是盲目的。”房梓琪说,“但科学不会。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说得笃定。
李翠兰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梓琪,你咋啥都知道?”
“信息收集和分析是科研基本功。”房梓琪说,“我关注钱茂才很久了。”
“为啥?”
“他曾经是我学术上的竞争对手。”房梓琪语气平淡,“五年前,他的一篇论文数据造假,我提出了质疑。后来那篇论文被撤稿了。”
李翠兰瞪大眼睛:“还有这事儿?”
“嗯。”房梓琪点头,“所以他一直对我有意见。”
盛屿安笑了:“原来是私人恩怨。”
“不完全是。”房梓琪纠正,“更重要的是他科研态度有问题。为了发论文、拿项目,可以不择手段。这种人进了产业界,会带坏风气。”
她说得严肃。
盛屿安收起笑容。
“那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两条路。”房梓琪分析,“第一,继续挖人,尤其是咱们团队的核心成员。第二,舆论造势,唱衰咱们的‘智慧生态链’项目,抬高他们自己的技术。”
“跟我想的一样。”盛屿安点头,“那咱们就——”
话没说完,内线电话响了。
是公关部经理,声音着急:“盛总,出事了。”
“什么事?”
“网上突然冒出好多文章,说咱们的‘智慧生态链’是‘纸上谈兵’‘浪费资源’……还暗示咱们项目有财务问题……”
盛屿安眼神一冷。
“来得真快。”
她看向房梓琪。
“你预测得真准。”
房梓琪推了推眼镜。
“现在咋办?”李翠兰急了,“要不要找媒体澄清?”
“不用。”盛屿安和房梓琪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盛屿安笑了。
“梓琪,你说。”
“舆论战最怕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房梓琪说,“他们想让咱们辩解,咱们偏不。”
“那咋做?”
“做咱们该做的事。”房梓琪语气平静,“项目进度、实验数据、田间表现……这些才是最好的回应。”
盛屿安点头。
“对。用实绩说话。”
她看向李翠兰。
“翠兰姐,你去收集绿源最近的负面消息。不用编,就找真实存在的问题。”
“明白!”李翠兰眼睛一亮,“这个俺在行!”
她风风火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盛屿安和房梓琪。
“梓琪。”盛屿安开口,“你跟我说实话,绿源这么搞,你团队受影响吗?”
房梓琪想了想。
“短期看,会影响士气。特别是年轻研究员,看到别人拿高薪,会动摇。”
“那咋办?”
“两个办法。”房梓琪说,“第一,提高待遇。第二,让大家看到希望。”
她看向窗外。
“其实大多数科研人员,要的不只是钱。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研究能被认可,能真正改变点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盛屿安。
“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让大家相信,咱们走的路是对的。哪怕难,哪怕慢,但一定值得。”
盛屿安看着房梓琪。
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弟媳,总是这样清醒又坚定。
“好。”她说,“那咱们就按自己的节奏走。让他们唱衰去吧。”
下午,绿源科技总部。
钱茂才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各种关于“安屿”的负面文章,满意地笑了。
“钱总。”助理推门进来,“安屿那边……没反应。”
“没反应?”钱茂才皱眉,“一条都没回?”
“一条都没有。”助理说,“他们官微还在发试验田的照片,好像完全没看见这些文章。”
钱茂才脸色沉下来。
这不正常。
按他预想,安屿应该急着澄清,然后双方在舆论场撕起来。
这样他就能继续曝光,吸引更多关注。
可对方居然不理不睬?
“那个房梓琪呢?”他问,“她不是最爱较真吗?看到有人说她项目不好,能忍?”
“房博士……”助理犹豫,“她今天在实验室待了一整天,没出过门。”
钱茂才猛地站起来。
“给我查!查他们项目的真实进展!”
“是。”
助理退出去。
钱茂才在屋里踱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了解房梓琪。那女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可现在,沙子都扬到她脸上了,她居然不擦?
除非……
除非她有更大把握。
钱茂才停下脚步,拿起电话。
“喂,老王啊,我小钱。听说你们农科院最近要去安屿的试验田考察?啥时候?能带我一个不?”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钱茂才笑了。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也去学习学习,看看人家的‘宏大叙事’到底多宏大。”
挂了电话,他脸色阴沉。
“房梓琪……”他喃喃自语,“这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接招。”
窗外,乌云正从远处聚拢过来。
一场风雨,眼看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