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大洋彼岸,纽约曼哈顿。
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勾勒出资本主义世界最繁华的轮廓。
办公室内却异常安静。
厚重的羊毛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你确定消息可靠?”
说话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灰蓝色西装,金丝眼镜。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他面前站着个亚裔面孔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
“沃顿先生,消息来源有三个渠道交叉验证。”亚裔男人的英语带着新加坡口音,“第一个,我们安插在华北农业研究院的人。第二个,香港某位和内地有密切往来的商人。第三个……”
他顿了顿。
“是‘鼹鼠’主动递出的橄榄枝。”
沃顿挑了挑眉。
“‘鼹鼠’?”
“我们在中国境内发展的一个下线。真实身份是某高校农学教授,有资格参与一些内部评审。”亚裔男人解释道,“他说,最近国内有个项目保密级别突然提到最高,连他这种级别的专家都被排除在外了。”
沃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夜景,沉默良久。
“具体是什么项目?”
“还不清楚。”亚裔男人说,“但‘鼹鼠’打听到,项目代号‘鲲鹏’,直接向中央负责。主要研究人员只有两个人,都是女性,来自一家民营农业科技公司。”
“民营公司?”沃顿转过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中国会把最高保密级别的项目,交给民营企业?”
“所以事情才不简单。”亚裔男人压低声音,“‘鼹鼠’说,那家公司叫‘安屿农科’。创始人叫盛屿安,三十岁左右。首席科学家叫房梓琪,是个怀孕的女博士。”
沃顿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一支雪茄。
慢慢修剪。
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继续说。”
“我们查了这家公司的背景。”亚裔男人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表面是做种子培育和农业技术服务的,成立不到五年,规模不大。但奇怪的是……”
他抬起头。
“这家公司申请专利的速度和数量,远超同行。而且涉及的领域很杂,从高产水稻到耐寒玉米,甚至还有一些中药材的改良品种。”
沃顿吐出烟圈。
“有意思。”
“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几乎不接受外部投资,资金流却一直很健康。”亚裔男人合上文件夹,“‘鼹鼠’怀疑,他们背后有国家级的资金支持,只是走的是隐蔽渠道。”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半晌,沃顿开口:
“所以你认为,这个‘鲲鹏’项目,很可能是一项颠覆性的农业技术?”
“极有可能。”亚裔男人点头,“而且从保密级别来看,不是一般的颠覆性。沃顿先生,您想,中国最缺什么?”
沃顿眯起眼睛。
“粮食。”
“对。”亚裔男人声音更低了,“尤其是优质耕地。他们北方有大片盐碱地,西北是沙漠和戈壁。如果能有一种作物,能在这些土地上高产……”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沃顿按灭雪茄。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如果真有这种技术……”他盯着酒杯,“那么‘金穗集团’在全球种子市场的霸主地位,就会被动摇。”
“不仅如此。”亚裔男人补充道,“还会彻底改变一些国家的粮食安全格局。中国可以把这种技术作为外交筹码,在非洲、中亚……”
“够了。”
沃顿抬手打断。
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联系‘鼹鼠’。”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告诉他,金穗集团愿意出价。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这个项目的核心数据。”
“至于代价嘛……”
沃顿转身,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五百万美元起步。如果能拿到完整的育种材料和基因序列,再加五百万。”
亚裔男人眼睛亮了亮。
“是,我立刻去安排。”
“等等。”
沃顿叫住他。
“你刚才说,那个首席科学家怀孕了?”
“是的,预产期在年底。”
沃顿笑了。
笑容里带着某种残酷的意味。
“怀孕的女人……情绪会不稳定,会焦虑,会需要更多安全感。”他缓缓说道,“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亚裔男人会意。
“我明白。”
“去吧。”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沃顿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不夜城。
他举起空酒杯,对着遥远的东方,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祝你们好运,女士们。”
同一时间。
中国,北京。
某高校家属区的一栋旧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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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加密的聊天界面。
对方发来一行英文:
【五百万美元。定金一百万已打入瑞士账户。事成之后付清余款。】
男人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项目保密级别太高,我接触不到核心。】
对方回复很快:
【那就想办法接触。或者,让你那个在部委工作的学生帮忙?】
男人手一抖。
【你怎么知道……】
【我们知道很多事情,王教授。这也是为什么选择你。】
男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终于,他打字:
【我需要时间。】
【一个月。一个月内,我们需要看到实质性进展。】
【太短了。】
【那就半个月。别忘了,你在拉斯维加斯欠的那笔赌债,我们可以先替你还上。或者……告诉你老婆?】
男人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咬了咬牙。
【好。】
【合作愉快,鼹鼠先生。】
聊天窗口关闭。
屏幕暗了下去。
男人瘫坐在椅子里,后背全是冷汗。
书房里很乱,到处堆着书籍和论文。墙上挂着各种奖状和合影——优秀教师、科研先进个人、和领导的合照……
其中一张,是去年农业部的某个会议上,他和刘副部长的合影。
当时他还是受人尊敬的教授。
现在……
他看了一眼电脑。
不。
他还是教授。
只是多了个代号。
叫“鼹鼠”。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专着。扉页上写着他的签名——王振华。
农学界谁不知道王振华教授?
着作等身,桃李满天下。
多光鲜。
他苦笑。
光鲜的背后,是儿子在美国留学欠下的巨额开销,是老婆没完没了的攀比,是自己在拉斯维加斯一时糊涂欠下的赌债……
还有,内心深处那份越来越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熬了三十年,还是个教授?而那些年轻后生,凭着几篇论文就能评上院士?
凭什么那个叫房梓琪的女博士,三十出头就能主持国家级项目?就因为她嫁了个有钱人,开了家公司?
他不服。
所以当那个新加坡人找上门时,他只犹豫了三天。
三天后,他成了“鼹鼠”。
王振华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他拿出盒子里的一张老照片——那是他年轻时在试验田里的照片,阳光灿烂,他笑得一脸朝气。
照片背面,有他当年写的一行字:
【让中国人吃饱饭。】
他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照片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吃饱饭?
他冷笑。
先让自己活得像个人再说吧。
窗外,夜色更深了。
王振华关掉台灯,书房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睡意。
“小秦啊,是我。”王振华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和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老师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现在在农业部某司工作的秦明,丝毫没有察觉老师的异样。
“老师您说,什么事?”
“是这样,我听说最近有个‘鲲鹏’项目,挺有意思的。你是司里的笔杆子,应该能看到相关材料吧?方便的话,给老师透露点信息,老师最近在写一篇综述……”
话说得很委婉。
但意思到了。
秦明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几秒。
“老师,这个项目保密级别很高,我……”
“就大概说说方向,不涉密。”王振华笑道,“老师就是好奇,什么样的项目能惊动那么多大领导。你放心,老师有分寸。”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明天看看。但老师,我只能说个大概,具体数据真的不能透露。”
“足够了足够了。”王振华语气欣慰,“还是你惦记着老师啊。对了,你评副处的事,老师帮你跟刘部长打过招呼了,问题不大。”
“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
王振华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了。
他重新打开电脑,进入那个加密聊天界面。
打字:
【已找到突破口。等我消息。】
发送。
然后关掉电脑。
这一次,书房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垃圾桶里,那些被撕碎的照片碎片,还在隐约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想“让中国人吃饱饭”的王振华,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鼹鼠”。
而这只鼹鼠,正开始朝着那个代号“鲲鹏”的目标,悄悄掘进第一铲土。
夜色如墨。
暗流,已经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