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探测器,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机械造物,它化作了一个无形的‘信息病毒’,开始沿着“拉莱耶”基地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外壳,进行着悄无声息的渗透。
它并非物理上的钻探或切割,那种粗暴的方式只会触发警报。它是在信息的层面上,以一种近乎于“道”的境界,解析和复制着构成基地外壳的那种未知物质的原子结构和量子震动频率。然后,它将自身的一部分,在原子层面进行重组,模拟成与外壳完全相同的结构,从而“欺骗”了基地的防御系统,实现了一次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融入”。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这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所有想象,甚至超越了大部分科幻作品的,神级伪装技术。是“世界之心”传承记忆中,三级以上文明才能掌握的基础技巧。
在陈默面前的主屏幕上,一幅幅代表着基地内部结构的,精度达到原子级别的三维透视图,开始飞速地生成。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到可以看见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能量管道、甚至每一个符文内部能量流向的精密模型。
一层,一层,又一层。
这座在万米深海中沉睡了数千年的恐怖堡垒,它所有的神秘面纱,正在被无情地、一层层地揭开。
“正在扫描a-7号塔楼内部结构”
“扫描完成。该区域为大型能源转换设施,功能判定为直接从地核抽取能量的‘行星虹吸管’。其能量抽取效率,是人类现有最顶级地热发电站技术的,至少一百万倍以上。整座基地的能量,皆源于此。”
“正在扫描c-3号塔楼”
“扫描完成。该区域为生物培育中心,一个冰冷的‘军团孵化场’。侦测到超过三百万个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未知生物胚胎,被封存在独立的营养舱内。正在随机基因序列抽样比对比对完成,其中百分之三十的样本,与‘利维坦之子’存在高度同源性。它们是量产型的生物兵器。”
“正在扫描核心穹顶下方区域”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引力奇点!扫描信号被撕裂!该区域存在某种足以扭曲局部时空的超质量物体!重复,”
伏羲那永远理性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紊乱”的波动。
每一个信息,都如同重锤,足以让外界联合指挥部的将军和科学家们为之疯狂和绝望。的核虹吸管,数百万的生物兵团,以及一个能扭曲时空的未知核心任何一样,都足以宣告人类文明的末日。
但陈默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丝浓重的疑惑。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度反常,甚至可以说荒谬的现象。
“伏羲,切换至生物反应信号图谱,标记所有活动单位。”陈默沉声问道。
“是,父亲。”
下一秒,整幅庞大的三维结构图上,所有复杂的结构信息都淡化下去,只亮起了代表着生物反应的微弱红色光点。
这些光点,稀疏,零落。像是在一座死寂的城市里,零星亮起的几盏孤灯。它们大多集中分布在几个特定的,似乎是固定巡逻路线的区域。
“报告,根据探测数据,整座‘拉莱耶’基地,目前处于清醒活动状态的生物单位,总数量为一千二百三十七个。”
“其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区域,均处于最低功耗,或完全休眠的待机状态。”
伏羲给出的精准数字,让陈默的眉头,深深地蹙起。
一千二百三十七个?
开什么玩笑!
这座规模堪比地球上任何一座超级都市的庞大基地,其内部的“活物”,竟然只有区区一千多个?这就像一座拥有数千万人口的繁华都市,在大街上,却只能看到几百个行人在漫无目的地走动一样,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诡异和违和感。
“深蓝一号”,舰桥。
姜清淮通过远程量子通讯,看着陈默共享过来的,那幅标注着稀疏红点的基地结构图,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这不正常。”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根据我们对‘神启议会’,以及其背后‘审判者’行事风格的分析,他们极端谨慎,而且拥有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像‘拉莱耶’这种级别的核心基地,防御力量绝不可能如此薄弱。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的逻辑。”
“所以,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姜清淮的思维飞速运转,给出了最符合人类战争逻辑的判断。
“一个请君入瓮的,‘空城计’。”
“他们故意向我们示弱,甚至可能就是为了引诱你这艘拥有隐形能力的‘深蓝二号’深入基地内部,然后,再启动真正的杀招,比如引爆核心的那个超质量物体,将我们连同这片海域一起从现实中抹去。一网打尽。”
她的担忧,合情合理。任何一个正常的指挥官,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都会立刻选择谨慎,甚至暂时后撤,重新评估风险。
然而,陈默,却从这片诡异的平静之中,嗅到了另一种,更加深层次,也更加冰冷的东西。
那不是谨慎。
也不是阴谋。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整个地球文明的,绝对的“傲慢”。
“不,清淮,你错了。”
陈默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缓缓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这不是‘空城计’。”
“空城计的本质,是弱者为了迷惑强者,而进行的智力伪装和心理博弈。”
姜清淮一愣:“你的意思是?”
“而‘审判者’,从未将我们,视为与他同等级的‘强者’。”陈默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深蓝二号的舰体,穿透了无尽的深海与星空,看到了那个端坐在柯伊伯带冰冷王座之上的,无形的恐怖存在。
“在他眼中,我们,甚至包括拥有‘世界之心’的我,都只是他那场宏大‘游戏’中的,一些稍微有趣一点的‘npc’而已。”
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一个神,在面对一群试图挑战他的凡人时,需要用到‘计谋’吗?”
“不,他不需要。”
“他只需要,高高在上地坐在他的神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渺小的凡人,用尽他们所有的智慧和勇气,一步步地,走进他早已设定好的,绝对无法挣脱的‘规则’里。”
“然后,再以一种最具观赏性的,最能带来愉悦感的方式,将他们,连同他们那可怜的,自以为是的希望,一同碾碎。”
陈默的话,如同最刺骨的寒流,让姜清淮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她瞬间明白了。
这种诡异的平静,并非陷阱。
而是一种宣言。
一种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对低等文明的,赤裸裸的蔑视和戏谑。
“他是在告诉我们,‘门已经为你们打开了,舞台也已经为你们搭好。现在,开始你们的表演吧’。”陈默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他想看的,不是我们如何失败,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想看的,是我们在意识到绝对的差距,和注定灭亡的命运之后,所流露出的,那种从希望的顶峰,跌落到绝望深渊时的,最甜美的情绪‘绝望’。”
这,才是“审判者”,真正的目的。
一场精心设计的,以整个地球文明为观众和祭品的,盛大的,虐杀表演。
姜清淮沉默了。她发现,自己的思维,还是局限在了人类几千年来的战争逻辑之中。而陈默,已经站在了与“审判者”同一个高度,在进行着一场,跨越维度的,恐怖的心理博弈。
“既然他想看表演”
陈默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冰冷的,堪称残忍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针锋相对的,疯狂的战意。
“那我们就,演一出,他绝对想不到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