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龙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喉咙深处隐隐有火光闪动。它向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微震动。
观众席的喧嚣似乎被调低了音量,但我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聚焦的视线里,除了常见的期待、好奇、幸灾乐祸,还多了一层新的东西——评估。因为不久前的走廊事件,“苏灵儿”这个名字在许多人心里已经和“不好惹”、“下手狠”联系在了一起。如果我表现得太笨拙、太怯懦,反而会显得可疑,不符合他们刚刚建立的认知。
不能太强,引人探究;也不能太弱,惹人嘲笑,甚至让之前的“立威”效果大打折扣。
这个分寸,需要拿捏得比刚才思考战术时更加精细。
我抬起魔杖,没有像前几位勇士那样一上来就试图远程骚扰或给自己叠加防护(那会显得过于保守或缺乏进攻性),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我没有后退,反而向着绿龙的侧面,开始不紧不慢地移动,步伐稳定,目光始终与绿龙警惕的竖瞳对视。
这个举动让看台上响起一片轻微的讶异声。绿龙显然也被我这“挑衅”般的冷静激怒了,它头颅一摆,一道炽热的火焰龙息就朝着我喷吐而来!
我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在那火焰袭来的瞬间,手腕一抖,魔杖划出一个简洁的弧线:“清水如泉!”
一股粗壮的水流凭空出现,并非直接扑灭火龙息(那需要极大的魔力,且未必成功),而是精准地撞击在火焰龙息的中段。水火相交,爆发出一大团蒸腾的白雾和“嗤嗤”的巨响,成功地将火焰的轨迹打偏,炙热的气浪从我身侧掠过,吹动了我的袍角和发丝,但我毫发无伤。
看台上响起几声喝彩。这一手应对显得冷静而精准,用水流冲击改变火焰轨迹,比硬碰硬或狼狈躲闪要高明得多,也符合一个“有实力但懂得运用技巧”的形象。
绿龙见一击不中,更加暴躁,粗壮的尾巴猛地抬起,作势欲扫。我等的就是这个!在它尾巴抬起的瞬间,我早已暗中调整了位置,此刻突然加速,不是远离,而是沿着一个刁钻的角度,朝着绿龙因抬尾而露出的、相对防御薄弱的侧腹方向突进!
同时,魔杖连续点出:“眼疾咒!腿立僵停死!”
两道咒光一前一后射向绿龙的眼睛和后肢关节!目标不是真的让它失明或僵住(那对皮糙肉厚的火龙效果有限),而是干扰!是逼迫它做出反应,分散它的注意力!
绿龙果然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同时抬起的尾巴为了维持平衡和应对可能的攻击,扫击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轨迹偏移。
就是这不足一秒的间隙!
我已经突进到离它侧腹极近的距离,甚至能闻到它鳞片上灼热的气息和硫磺的味道。但我没有攻击它身体(那只会激怒它且效果甚微),而是魔杖向下一指,对准它后肢刚刚落地、尚未踩实的某块地面:“粉身碎骨!”
“轰!”
一小片地面炸开,碎石飞溅!虽然没对绿龙造成实质伤害,但突如其来的爆炸和脚下不稳,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向侧面歪倒,为了维持平衡,它本能地将更多重量和注意力放在了调整姿势上,那扫向我的尾巴也彻底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道,软绵绵地从我身后掠过,只带起一阵狂风。
而我,早已利用它失衡的瞬间,足尖在另一块岩石上一点(袖中“轻身”符文微光一闪而逝,但动作快得如同本能反应,毫无施法痕迹),身体如同轻盈的雨燕,借着尾巴扫过的气流,以远超普通四年级学生敏捷性的速度,险之又险地擦着绿龙歪倒的身躯边缘,“滑”了过去,直奔它身后的金蛋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用水流偏转龙息,到突进、干扰、制造混乱、借力穿越,不过短短五六秒钟!充满了精准的计算、冷静的判断和近乎冒险的胆大!
看台上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喝彩!这一连串操作,既展现了对魔法的巧妙运用(清水咒、眼疾咒、粉碎咒的组合),又体现了出色的战斗直觉和身体素质(那敏捷的突进和借力穿越),完全符合一个“实力不俗且战术灵活”的斯莱特林优等生形象,也呼应了她之前“能打”的名声,却又没有使用任何超出认知的古怪力量。
绿龙彻底暴怒了!它竟然被一个“小虫子”如此戏耍,还让她逼近了巢穴(金蛋堆)!它狂吼一声,不顾尚未完全站稳,猛地扭身,血盆大口张开,这一次不是喷吐火焰,而是直接朝着我的后背噬咬而来!速度更快,距离更近!带着腥风和毁灭的气息!
我刚刚落到金蛋堆旁,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最大的那颗,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
太快!太近!躲不开!
电光石火间,我似乎别无选择。但我的眼神依旧冷静。
不能硬抗,不能暴露非常规手段,但也不能死!
千钧一发之际,我做了一个极其冒险、却也最大限度“合乎逻辑”的举动——我没有试图向前扑倒(那会被咬个正着),也没有向侧面翻滚(可能来不及),而是猛地向旁边跨出一步,同时身体尽力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
这个动作让我险险避开了巨口最致命的咬合,但绿龙锋利的前齿和灼热的气息依然擦着我的胸前和脸颊掠过!袍子前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肯定被划伤了!
啊。
那刺痛感清晰地传来,伴随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的触感。我的脸……被划伤了?
不是之前的擦伤或淤青,是被那肮脏的、带着硫磺和腥气的龙牙……划破了?
一股荒谬的怒意混合着冰冷的恶心感,瞬间冲散了刚才全力应对的专注。它竟然想吃我?用那张臭烘烘的嘴,那些沾着黏液和食物残渣(天知道是什么)的牙齿?
哦,我的天呐。这个真大胆。
一个更加荒诞、甚至带着点病态好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真的被它一口吞下去,会怎么样?在它那灼热的、充满腐蚀性消化液的胃袋里……我是会被消化掉,还是……
不,不对。不是我。是它。
以我现在的状态,以这具被彼岸花契约缠绕的身体……被吞下去的后果,恐怕不是它的肚子被“炸开”那么简单。那会是一场从内部开始的、更加彻底、更加寂静的吞噬与湮灭。红色的彼岸花会在黑暗中绽放,从它的内脏开始,顺着血管和骨髓,一寸寸地抽取所有生机,直到那庞大的身躯化为枯槁的空壳,而我或许会从中破出,带着一身黏腻和……餍足?
……啊。
我竟然……真的有点期待看到那种场面了。
这个认知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不行。绝对不行。
这不是苏家,不是生死搏杀,这是众目睽睽之下的比赛!暴露彼岸花的力量?那比输掉比赛要严重一万倍!
但是……这股怒气,这股被冒犯、被弄脏、被“差点吃掉”的恶心感和……隐隐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像冰冷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
只是脸颊划伤?不,不够。它必须付出点别的代价。
那么……就一点点。
只泄露一丝丝,最最边缘的、属于九尾狐血脉的、针对魔法生物的本能威压。不是压倒性的震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种源自灵魂位阶的、冰冷的睥睨。让它感到一瞬间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和迟疑,就够了。
毕竟,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念头转动的瞬间,在我因后仰摔倒、身体失去平衡、魔杖却条件反射般扬起对准龙颚准备施放“昏昏倒地”的同一刹那——
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冷静的计算,也不是伪装的惊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极淡的金红色碎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冰冷意念,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悄无声息地荡开,精准地撞入了绿龙因暴怒和疼痛而变得狂乱的意识之中!
“吼……?”
绿龙那充满痛苦和狂怒的嘶吼声陡然变调!琥珀色的竖瞳在即将咬合、甚至已经感觉到牙齿擦过猎物血肉的瞬间,猛地收缩!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几乎被遗忘的、面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本能惊悸,毫无征兆地炸开!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甚至不足以让它停止攻击,但却让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僵硬和凝滞!那噬咬的势头,那疯狂甩头的惯性,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灵魂层面的寒意而出现了微妙的偏差和削弱!
就是现在!
“昏昏倒地!”
炽烈的红光趁着那一丝凝滞和偏差,更加精准、更加毫无阻碍地狠狠灌入绿龙上颚的弱点!
“吼——!!!!”
比预想中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炸响!绿龙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颅疯狂后仰,整个身体踉跄着向后倒退,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暂时彻底失去了攻击能力!
而我,则重重摔倒在地,后背着地,摔得眼前发黑,胸口闷痛,脸颊的伤口汩汩流血。
怀里,是刚刚滚到手边的、冰冷的金蛋。
我紧紧抱着它,剧烈喘息,感受着脸颊的刺痛和胸腔的钝痛,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冰冷、又带着一丝餍足弧度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教训到了。
接下来,该“合理”地结束这场闹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