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试炼秘境的第一日，韩尘五人没有选择乘坐法宝或者御剑飞行，也没有施展身法疾驰。
他们就像五个普通的旅人，沿着林荫大道，不疾不徐地步行。
这并非故作姿态，而是一种态度。
“所谓的域外试炼秘境，”袁猛拄着一根新换的桃木杖，边走边道，“首先是试炼，然后才是探索秘境。”
柳月娥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透着凝重：“试炼，便是与其他大陆的能人、高手过招。这里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点到为止。生死相搏，才是常态。”
方静走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死亡，也就是瞬间的事情。也许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剑光，也许是一记阴险的毒术，也许只是踩中某个上古遗留的陷阱。”
何能听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往韩尘身边靠了靠。
韩尘却神色平静，仿佛在听人谈论天气：“所以不必急于求成。该遇上的总会遇上，该经历的也总会经历。急着赶路，反而容易落入别人的算计。”
这便是他们选择步行的原因。
不急，不躁，以逸待劳。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韩尘想看看这片土地。
前世他纵横仙界，俯瞰万界，却很少这样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过山川河流。
重活一世，他想多看看人间的风景，多体会凡尘的气息。
这才是修行的本意——在行走中感悟，在经历中成长。
黄昏时分，五人已走出灵墟大营城南约三十里。
前方的山路拐过一个弯，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中，是一垄垄整齐的灵田。
只是田里没有庄稼，只剩收割后的稻茬，在夕阳下泛着枯黄的颜色。
田埂上杂草丛生，几架破旧的水车歪倒在沟渠边，显得寂寥而荒凉。
“青禾灵田……”
何能停下脚步，望着那片谷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韩尘也驻足望去。
这就是他们最初来到域外试炼秘境时，接取第一个任务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除过草，施过肥，赶过鸟；在这里，何能被蚂蟥叮得满腿是包，被游魂吓得屁滚尿流，拉着粪车到处跑还被人嘲笑；也是在这里，韩尘第一次展露出对草木生长法则的深刻理解，让何能惊为天人。
那段日子，苦吗？确实苦。
脏吗？确实脏。
累吗？确实累。
但现在回头去看，却别有一番滋味。
“居然有点怀念。”
何能挠挠头，自己都觉得好笑，“我是不是被虐出毛病了？”
韩尘嘴角微扬：“人总是这样。正在经历时觉得苦不堪言，过去后再看，却成了珍贵的回忆。”
柳月娥温和笑道：“这便是历练的意义。所有经历，无论好坏，都会成为修行的养分。”
五人驻足片刻，便继续前行。
走过灵田，山路渐陡。
暮色开始四合，远山轮廓模糊起来，林间传来夜鸟归巢的啼鸣。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提醒着他们，这里已不是安全的灵墟大营。
“天色已晚，找个地方露营吧。”韩尘抬头看了看天色。
袁猛神识扫过四周：“前方十里处有座孤峰，地势险要，视野开阔，适合宿营。”
“那就去那里。”
十里路，对修士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但五人依旧步行，边走边观察地形，熟悉环境。
这是韩尘的要求——既然选择用脚步丈量这片土地，就要认真走完。
孤峰不高，约莫百丈，但山势陡峭，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脊可通山顶。
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确实是宿营的好选择。
五人掠上山巅时，最后一缕霞光正好沉入西山。
夜幕降临。
山顶约莫有半亩见方，平坦开阔。
几棵古松顽强地扎根在岩缝中，枝干虬结，树冠如盖。
夜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山间的凉意，却也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视野极好。
站在崖边望去，远山如黛，层峦叠嶂。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火光——不知是其他试炼者的营地，还是某些夜行妖兽巢穴中的磷火。
夜色中的秘境，显得神秘而危险。
“在此露营有几大好处。”
韩尘环顾四周，淡淡道，“一则地势高险，可免低阶妖兽的叨扰；二则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四周动静；三来登高望远，心旷神怡，对修行有益。”
何能嘿嘿一笑：“韩师弟，你这哪像是来试炼的，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有何不可？”
韩尘反问，“修行本就在天地之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亦是修行。”
方静抚掌笑道：“说得好！我也正想找个清净地方，放松心情，赏赏这秘境星空。”
五人开始布置营地。
韩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吊床——不是凡俗那种粗糙的麻绳网，而是用“冰蚕丝”编织而成，触手温凉，柔韧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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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两棵相距丈许的古松间，手指轻弹，两道灵光射出，化作无形的绳索，将吊床两端系在树干上。
吊床悬空，离地三尺。
韩尘轻轻一荡，整个人便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悠然自得。
“还是你小子会享受。”
何能看得眼馋，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厚实的兽皮毯子——那是他在灵墟大营集市上买的，据说是什么“火犀皮”，冬暖夏凉，还能驱虫。
他将毯子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又一脸谨慎的布下一道预警禁制。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何能满意地拍拍手，这才躺下。
他侧头看向韩尘：“韩师弟，你这吊床……还有多的不？借我一张？”
“没了。”
韩尘闭着眼，懒洋洋回道，“出门在外，能舒服一点是一点。何师兄要是羡慕，下次自己备一张。”
“小气。”
何能嘀咕一句，翻了个身，也望向星空。
天机阁三位长老则各有各的习惯。
袁猛最是勤勉。
他寻了块干净的青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闭目入定。
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与天地气息呼应——即便在休息时，他也在修行。
这是数百年养成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
柳月娥相对柔和些。
她取出一张青玉蒲团——那是天机阁特制的静心蒲团，有宁神静气之效。
盘坐其上后，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眉心，闭目凝神。
玉简中记载着某种阵法推演，她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显然沉浸其中。
方静则最为惬意。
这位美女长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块毛绒绒的白色兽皮——看那色泽质地，至少是三阶妖兽“雪云豹”的皮毛。
她将兽皮铺在一块背风的巨石旁，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巨石上。
接着，她又取出一只紫砂酒壶，壶身温润，显然常年摩挲。
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