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盛摆摆手，目光直直锁在李牧身上，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质疑：“老夫今日来，首要一事便是查探你虚实。
我听说，你四个月就从武道三境突破至四境，这般进境，便是当年项阁主突破四境，也足足用了半年光阴。
你老实说，是不是此前刻意隐藏了实力，并非这四月实打实突破？”
这话问得直接，不留馀地，李牧心中清楚，此事若据实以告，自己绝世奇才的名头坐实，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他素来走稳健路子，最忌太过出风头，当下坦然颔首：“长老明鉴，晚辈确是四月突破，但往日里的确藏了几分修炼心得，未曾外露，算不得纯粹的四月精进。”
他刻意放低姿态，语气诚恳，朱海盛闻言，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沉声道：“伸出手臂，老夫亲自为你验根骨。”
李牧依言抬臂，朱海盛粗糙的手掌复上他的臂骨，指尖运力，迅速游走周身，探查根骨脉络。
片刻后，朱海盛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方才那点对绝世奇才的忌惮，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已然确认，李牧的确是最下等的一形根骨，这般根骨，纵有悟性，武道上限也高不到哪里去。
朱海盛语气里添了几分淡漠，直言不讳：“李牧，你可知想在府城闯出名堂，在真武阁站稳脚跟，光有悟性远远不够，根骨乃是武道根基，一形根骨，便是先天不足，往后修炼只会愈发艰难。”
李牧垂眸，指尖微顿，面上不见半分愠怒，唯有沉静，朱海盛见状，也不再多做打压，转而传达阁主谕令，语气重归严肃：“奉周阁主之命，传你一事，两个月后，真武阁将开内门考核，你的竞争对手，是所有武道四境外门弟子，外加部分考核垫底、需重考的内门弟子。
考核取前三成者晋升内门，且会按成绩排名，排名前三的，嘉奖万形丹一枚，此丹可助你从一形根骨提升至二形，机遇难得，莫要错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牧，语气添了几分提点：“这万形丹对你而言，堪称雪中送炭，好生争取，此丹于你有大用。”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石桌上，“这里面有六枚岐黄丹，是宗门给你的嘉奖，供你修炼所用。”
李牧拱手谢过，目送朱海盛一行人离去，待院门关合，他才抬眼望向石桌上的瓷瓶，眼底无喜无悲。
一形根骨的轻视，长老的淡漠，都落在他心头，却未乱他心绪，只将这份落差压在心底。
旁人看轻又何妨，根骨天定，可他有百业书傍身，来日定要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暮色四合，府城西北角的雷鸣寺驻地，暮色染透飞檐翘角，寺院内的香火早已熄灭，唯有后院一处偏僻禅院，透着几分与佛门清规格格不入的烟火气。
禅院空地上，劲风呼啸，棍影如雷，赵元让揣着沉甸甸的钱袋，缩在院门口，大气不敢出，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练棍的僧人。
那僧人正是雷鸣寺驻府城主持玄嗔，他身披宽松僧袍，却掩不住壮硕的身形，手中一根镔铁禅棍足有千斤重，起落间虎虎生风，棍尖扫过地面，碎石飞溅，一套棍法使得刚猛霸道，招招狠戾，全无佛门慈悲之态。
赵元让看得心头发怵，后背沁出冷汗，对玄嗔的畏惧又添了几分这和尚的身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怖。
不多时，玄嗔收棍而立，长吐一口浊气，镔铁禅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他全然不顾僧人的仪态，扯开僧袍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一旁小沙弥连忙端上酒肉，偌大的酱肘子，醇香的烈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赵元让躬身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刚要开口，便见玄嗔抓起酱肘子大快朵颐，肥油顺着嘴角往下淌，另一只手端着酒碗，仰头猛灌，酒水浸湿衣襟也毫不在意，一边吃一边含糊道：“说事便直说，老夫没空陪你磨叽。”
赵元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骂不止：“虚伪的秃驴，对外满口佛法，对寺内僧人动辄以清规戒律严惩，要求弟子茹素礼佛，清心寡欲，背地里却这般放纵，吃喝嫖赌无一不沾，简直是佛门败类。”
不过面上，他依旧笑得躬敬：“玄嗔大师，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晚辈想请大师出手，除掉一人，此人名为李牧，乃是真武阁弟子，近来风头正盛。”
话未说完，玄嗔便抬手打断，嚼着肘子的动作不停，语气冷淡：“不行，李牧刚诛杀铁马七贼，名声正旺，又是真武阁在册弟子，我犯不着为了你，得罪真武阁，趟这浑水。”
赵元让心头一急，连忙改了口，眼下他最要紧的是夺取白雁楼，李牧倒是其次，若能先夺下产业，后续再除李牧也不迟。
“大师不愿出手杀人无妨，晚辈另有一事相求，府城白雁楼，乃是晚辈兄长遗下的产业，如今被其妻李淑占着，晚辈想请大师出手相助，帮我夺回白雁楼的掌控权，事后必有重谢。”
玄嗔放下酒碗，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神色里多了几分意动：“夺回白雁楼倒不难，不过，老夫帮你，要提两个条件，你若应下，此事便成。”
赵元让大喜过望，连忙应道：“大师请讲，别说两个，便是十个，晚辈也依。”
“第一，”玄嗔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喙，“白雁楼夺回之后，所得收益，老夫要六成，一分不能少。”
白雁楼乃是府城旺铺，六成收益绝非小数，赵元让心头肉痛，可一想到能夺回产业，日后再慢慢计较，咬牙点头：“晚辈答应。”
玄嗔满意颔首，起身道：“随老夫进屋，第二个条件，要让你亲眼看看才成。”
赵元让跟着玄嗔走进内堂，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药香，呛得他连连皱眉。
堂屋中央，凿着一个丈许见方的血池，池中生着暗红血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血泡，一株三色莲花从血池中破土而出，花瓣呈赤、紫、黑三色，脉络间流淌着妖异的光泽，正是天宝血莲。
玄嗔指着血池，眼中透着贪婪的光芒，语气灼热：“这是三色天宝血莲，成熟之后服用，可直接助老夫突破桎梏，更能将根骨提升至三形。
老夫的第二个条件，便是你帮老夫搜集百兽精血，日日送来喂养此莲，直至它成熟，此事若办砸了，别说白雁楼，老夫定让你在府城无立足之地。”
赵元让看着那妖异的血莲，心头一寒，却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躬身应道：“晚辈遵命，定不负大师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