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真武阁驻地,一栋阁楼依山而建,青瓦覆顶,朱漆廊柱爬着浅淡苔痕,此乃议事阁。
阁内某厢房里,四壁挂着镇阁玄铁剑,案几上燃着凝神清檀香,烟气缠缠绕绕,殿内气氛沉静。
首座两侧梨花木椅上,端坐真武阁两位内核高层。
左侧乃阁主周玄渊,面容清癯,目含精光,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手边总摆着个青瓷小茶盏,指尖时不时就捏起茶盏抿一口。
右侧乃刑罚堂长老林苍,身材魁悟如铁塔,脸上有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掌心始终按着柄半出鞘的长刀,指节因用力泛白,周身戾气比寻常武夫重了几分,旁人看去,内心会自然而然感到畏惧。
嘭!
一声闷响,林苍抬手拍了下案几,声线沉厚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阁主,铁马七贼那伙山贼老巢已被我带人端了,区区几个三境四境也敢挑衅我真武阁,真是不自量力,只可惜死得都是喽罗,那几个头领提前逃走了。”
周玄渊眼帘微抬,捏着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润过喉间,语气平静,又藏着三分冷意:“七贼最近这般活跃,各大势力都曾派人围杀,但头领屡屡逃脱,绝非寻常山贼那般简单。”
“正是。”林苍颔首,掌刀又往下按了半寸,戾气更甚,“这群贼子背后是蛛魔教,偷灵草也是为了给蛛魔教准备供品,而且,有消息称,雷鸣寺和铁马七贼背后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玄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微蹙,茶香压不住他眼底的忧色:“蛛魔教是山南府城第一邪教,阴诡狠辣,雷鸣寺自诩正道,若真与邪教勾连,山南府必乱,此事暗中查探,莫要打草惊蛇。”
林苍应声,火气稍敛,话锋一转说起要事,语气又郑重了几分:“还有一事禀阁主,归墟幽穴的寒潮衰退速度远超预期,不出一年便会彻底消退,届时可入穴探宝。”
归墟幽穴,乃山南府城附近一处禁地,乃是一座溶洞,终年寒潮涌动,且潮涨潮落,有一定规律。
武者唯有在寒潮衰退期才可踏入,否则即便经历过五次,六次蜕变也是死路一条。
周玄渊捏着茶盏的手一顿,微微挺直身躯:“消息确凿?各方势力怕是都盯着归墟骨甲。”
“千真万确。”林苍语气笃定,“府城各大势力都会选派弟子入穴,归墟骨甲是天地异宝,能与武者血肉相融,吸收精血不断蜕变,融合后武者战力可翻三到五倍,乃是天大的造化,咱们也不能错过。”
“想夺骨甲,重悟性而非实力,上一次归墟洞穴开启还是八年前,有三位少年天才寻得骨甲,可惜没有一个是我真武阁弟子,这一次,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结果。”周玄渊重新端起茶盏,却没再喝茶,指尖点着桌面定了决断,“届时你带队入穴,遴选真传内门弟子入阁,务必夺得骨甲。”
“是,阁主!”
林苍起身,抱拳领命,山风穿阁而过,卷着檀香与茶香四散。
翌日正午。
山南府郊外黄花谷,执事邓辉正蹲在田埂上,指尖拂过凝露草嫩芽。
他身形壮硕,古铜色皮肤透着日晒雨淋的光泽。
“邓执事,别来无恙啊。”一道尖细刁钻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带着刻意的客套,听着便让人不适。
邓辉缓缓抬头,见来人一身锦袍裹身,长脸尖下巴,腰间有赵家身份玉牌来回晃荡,正是赵家长老之一,名为赵坤。
两人当年同期入阁,彼此相识,但并没什么交情。
相反,他对赵坤还有几分厌恶,只因此人做事不择手段,凡有好处可占,从不会缺席,他也曾被坑害过。
邓辉站起身,嘴唇轻抿,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找我何事?”
赵坤左右扫视一圈,见四下无药谷弟子,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邓辉,明人不说暗话,我来给你送机缘的,你守着这一亩三分药田,当个闲管事,太屈才了。”
邓辉眉头微挑,依旧没多话,只静静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警剔。
赵坤见状,立刻从袖中掏出个沉甸甸的锦盒,塞到邓辉怀里:“这里面一株三百年朱果,价值几百两银子,只要你帮我办件小事,这东西就是你的。”
“什么事?”邓辉语气平淡。
“简单。”赵坤声音压得更低,笑咪咪道,“你药谷里有人叫李牧,你设个圈套,栽赃陷害,把他赶出去便是。”
邓辉脸色阴沉了下来,眸底闪过一丝厉色,抬手推开锦盒,语气比先前冷硬了几分:“构陷他人之事,邓某不做,东西拿回去,速速离开我黄花谷。”
赵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威胁:“邓管事,你可想清楚?我赵家也是一方大族,给你面子才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邓辉做事,只凭良心。”邓辉身躯站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你再纠缠,我上报刑罚堂,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坤见状,知道邓辉油盐不进,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怨毒地剜了一眼,转身拂袖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邓辉,你还是这般性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迟早后悔!”
待赵坤身影彻底消失,邓辉松了口气,转身朝李牧居住的庭院走去。
小院被收拾得很干净,李牧正在做饭,院中支一口大锅,里面是汤色浓白,在大火熬煮下不停翻滚,隐隐能看到里面有蘑菇。
踏入院中,邓辉闻到一股浓郁香气,令他都忍不住口舌生津。
“邓大人,你怎么来了,快坐。”李牧目光一扫,停下手头的事,招呼邓辉回屋。
“不必了,李牧,你和赵家之前可有过冲突?”邓辉摆摆手,语气温和。
“发生什么事了?”李牧隐约觉得不服领。
“刚才赵家管事之一的赵坤,带着一枚三百年份朱果,让我设计构陷你,赶你出谷,我拒绝了。”邓辉沉声道。
李牧眉头一皱,压下心头的升腾而起的怒火,颔首道谢:“多谢邓管事相助。”
他听闻,三百年份朱果乃极上品气血补药,尤其对三境武者很有效,能大大提升突破武道四境的概率。
邓辉和他并无交情,拒绝诱惑不说,还特意来提醒自己,他心中自然很感激。
邓辉摇头:“我邓辉做事全凭良心,因一枚朱果陷害无辜之人,我做不出来,况且,我也不想平白无故卷入纷争,不过我提醒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赵家。”
李牧起身拱手回礼:“多谢邓管事,这份情义我一定谨记在心,我这儿刚煮了一锅蘑菇鸡肉汤,邓管事何不来一碗?”
“不必了。”邓辉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