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北域第一大城,仙盟北域分舵所在。
城池依山傍海而建,城墙高百丈,通体由白玉灵晶砌成,阳光下璀璨夺目,宛如天宫降世。城内楼阁林立,飞檐斗拱,灵舟往来如织,繁华鼎盛远超流云坊百倍。
今日,城中更是热闹非凡。
北域正道大会,百年一度,乃是决定北域未来百年格局的盛事。所有金丹以上势力皆接到仙盟令箭,务必参会。从三流宗门到顶级大派,从散修联盟到商会世家,数万修士齐聚,将整座城池挤得水泄不通。
楚云澜一行三人——他、林风、周铭——驾驭一艘北溟剑宗赠予的“青玉飞舟”,缓缓降落在城东的专用泊台。
飞舟停稳,三人走下。
楚云澜一身月白剑衫,外披暗金底纹的“镇渊阁主袍”,腰间悬着北溟剑令与镇渊阁主令,金丹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渊渟岳峙,气度非凡。
林风则是一身玄色劲装,背持玄冥破秽枪,灰金色的金丹气息凝实厚重,眼中精光内敛,但偶尔流转的锋芒,却让人不敢小觑。
周铭穿着阵法师常见的星纹长袍,手持青铜阵杖,气息虽只是筑基后期,但手中杖头镶嵌的三枚灵髓结晶光芒流转,显非凡品。
三人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那就是镇渊阁的楚云澜?果然年轻有为!”
“他身后那少年就是沈渔的弟子林风?听说在黑水城一战中临阵突破金丹,一战成名!”
“镇渊阁崛起太快了,不过一个月,就从流云坊小势力跻身北域新贵,真是时势造英雄……”
议论声中,有赞叹,有羡慕,也有嫉妒与警惕。
楚云澜无视这些目光,带着林风、周铭径直走向城中核心区域的“天枢殿”——那里是大会主会场。
天枢殿高九层,占地千亩,殿前广场可容纳万人。此刻广场上已按势力划分出数百个区域,每个区域前都竖着所属势力的旗帜。
楚云澜很快找到了镇渊阁的位置——在广场左侧偏后的位置,与几个二流宗门相邻。这位置不算好,但以镇渊阁新立的资历,能在此有一席之地,已是仙盟格外关照。
“楚兄,林小友,周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三人转头,只见钱富贵带着两名商会执事走来。这位四海商会掌柜今日换了一身锦绣华服,笑容满面:“三位来得正好,大会还有半个时辰开始,可要先入席?”
楚云澜点头:“有劳钱掌柜引路。”
钱富贵一边引路,一边低声道:“楚兄,此次大会,恐怕不会太平。我收到风声,血煞真君昨日已抵达天枢城,与他同来的还有南域‘血煞宗’的三位长老,皆是金丹后期修为。”
楚云澜眼神微凝:“血煞真君……果然来了。”
“不止。”钱富贵声音更低,“幽冥道那边,虽然明面上不敢现身,但暗地里肯定有动作。我听城主府的朋友说,这几日城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气息阴邪,很可能是幽冥道的暗桩。”
“多谢钱掌柜提醒。”楚云澜拱手。
钱富贵摆摆手:“镇渊阁与四海商会是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另外,秦城主让我转告,他已联络了北域七位城主,会在大会上为镇渊阁发声。”
楚云澜心中一定。有北溟剑宗、天机阁、四海商会以及部分城主支持,镇渊阁的话语权便重了许多。
三人入座后,林风闭目养神,暗中运转玄冥镇渊真元,感应四周。
他发现,整个天枢殿被一座巨大的阵法笼罩,阵法等级极高,至少是元婴级别,可隔绝内外,防止有人扰乱大会。而广场上,数百势力数千修士,气息纷杂,但金丹以上的就有近百人,其中不乏金丹后期乃至金丹巅峰的存在。
“北域底蕴,果然深厚。”林风心中暗叹。
半个时辰后,钟声九响,大会正式开始。
九层天枢殿最高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凌空而立。
那是一名身着紫金道袍、头戴星冠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双目如电,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是‘玄机真君’!仙盟北域分舵主,元婴中期大修!”有人低呼。
玄机真君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和却传遍每个角落:“诸位道友,今日北域正道大会,旨在共商抵御外道、维护正道之大计。望诸位畅所欲言,同舟共济。”
开场白简短,却定下了基调。
大会第一项议程,是各势力汇报近年来对抗外道侵蚀的情况。
北溟剑宗、天机阁、四海商会等顶级势力率先发言,内容多是些场面话,但都提及了近期外道活动加剧,呼吁仙盟加强监管。
轮到镇渊阁时,楚云澜起身,不卑不亢:“镇渊阁成立月余,于流云坊剿灭听竹书院,铲除其‘药人’实验;于黑水城毁幽冥道血肉熔炉,阻止窃道者分魂降临。两战,共诛金丹邪修三人,筑基邪修百余,解救受害修士上千。”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然,幽冥道与窃道者之猖獗,远超预期。据查,其背后或有仙盟高层暗中支持。镇渊阁恳请仙盟彻查,还北域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不少势力代表脸色微变。楚云澜这番话,等于是直接质疑仙盟的公正性,甚至暗指有高层与邪道勾结!
高台上,玄机真君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问道:“楚阁主此言,可有证据?”
“有。”楚云澜取出数枚留影石,“此乃听竹书院进行药人实验、黑水城血肉熔炉运转之影像,以及部分缴获的幽冥道与窃道者往来密信。其中提及,其在仙盟内部有‘庇护者’。”
留影石激活,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广场上响起阵阵倒吸冷气之声。
然而,就在此时——
“哼,区区影像,岂能作为证据?”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高台右侧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血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缓缓起身。他双目赤红,眉心有一道血色火焰印记,周身煞气缭绕,正是仙盟副盟主——血煞真君!
“血煞真君……”楚云澜眼神一凝。
“楚云澜,你镇渊阁新立,便如此狂妄,公然质疑仙盟高层,是何居心?”血煞真君声音冰冷,“再者,你所谓的‘证据’,焉知不是伪造,或是被人利用?”
他转向玄机真君:“玄机道兄,本座认为,此事应交由仙盟执法堂详查,在查清之前,镇渊阁不宜再参与大会决策,以免其借题发挥,扰乱视听!”
此话一出,不少与血煞真君交好的势力纷纷附和。
“血煞真君言之有理!”
“镇渊阁崛起太快,难免急功近利,伪造证据也未可知!”
“请玄机真君明鉴!”
楚云澜面沉如水。
他早料到血煞真君会发难,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上来就要剥夺镇渊阁的话语权。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血煞道友此言差矣。”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北溟剑宗代表——一位白发苍苍、背负重剑的老者,正是剑宗长老“重岳真君”,金丹巅峰修为。
“镇渊阁虽新立,但其所作所为,皆是除魔卫道之举。黑水城一战,本座宗门弟子亦有参与,亲眼所见,绝无虚假。”重岳真君声音浑厚,“至于仙盟内部是否有问题……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真无问题,彻查一番又何妨?莫非血煞道友……心虚了?”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血煞真君脸色一沉:“重岳,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重岳真君毫不退让。
两人对视,气氛陡然紧张。
高台上,玄机真君终于开口:“肃静。”
元婴威压弥漫,全场顿时安静。
“镇渊阁所呈证据,交由执法堂核实。在结果出来前,镇渊阁依旧享有大会席位。”玄机真君淡淡道,“然,质疑仙盟高层之事,关乎重大,不可轻言。楚阁主,你需谨言慎行。”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了血煞真君。
楚云澜心中冷笑,却不再多言。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将幽冥道与窃道者的罪行公之于众,并将“仙盟内部有问题”这颗种子埋下。
大会继续,但暗流已汹涌。
……
休会期间,楚云澜三人回到席位。
“楚师叔,血煞真君的反应,太过激烈了。”林风低声道,“他似乎在刻意压制我们对仙盟的质疑。”
“做贼心虚。”周铭冷笑。
楚云澜正要说话,突然神色一动,看向广场边缘。
那里,一名黑袍人正悄然离开。
“林风,跟上去。”楚云澜传音,“小心,那人气息诡异,可能是幽冥道暗桩。”
“是。”
林风悄然离席,尾随黑袍人而去。
黑袍人似乎并未察觉,穿过几条街道后,进入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
林风跟入,却见黑袍人已消失在二楼雅间。他正要探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林小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雅间门无风自开。
林风心中一凛,手按枪柄,迈步而入。
雅间内,一名青衫文士正自斟自饮。他面容清雅,气质出尘,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气。
看到这人,林风瞳孔骤缩。
此人气息,竟与他在熔炉核心感应到的“外道本源”,有七分相似!
“你是谁?”林风沉声道。
青衫文士放下酒杯,微微一笑:
“窃道者北域行走——‘灰瞳’。”
他抬起眼,瞳孔竟是纯粹的灰色,没有一丝眼白。
“奉‘幽渊大人’之命,特来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