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交流的“缓冲观察区”,新奇与探索的气息仍在弥漫。青玄带领的交流小组已初步摸索出与灵网族、岩灵族等内真界文明的“对话频道”,虽然理解仍如雾里看花,但双方那纯粹求知、互相印证的意念,却如涓涓细流,开始滋养着彼此对“存在”认知的边界。
然而,这股代表着“演化”与“未来”的生机,并未让帝江沉溺其中。
他的大道意志,如同沉稳的钟摆,在关注新生的同时,亦不可避免地回望过去——那承载了太多血火、牺牲、辉煌与最终悲壮的起点,那片在“归源”与“寂灭”双重劫难中受损严重、却依旧顽强保持着核心本源的旧地。
永恒真界“洪荒”,或者说,旧洪荒永恒真界。
它并未在终极之战中彻底崩毁。帝江以身为舟,承载文明火种逃离时,亦将洪荒最核心的本源、天地人三道融合的“永恒之核”,以及其上承载的厚重历史印记与众生不屈信念,一并纳入了守护范围。战后,这部分核心被重新安置,在原本坐标附近相对稳定的虚空中“锚定”,缓慢进行着修复。
但“修复”,永远无法让时光倒流。
伤痕,清晰可见。
帝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旧洪荒故址”的上空。
脚下,不再是完整无缺、生机勃勃的永恒真界大陆。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破碎悬浮陆块、凝固的能量乱流、冻结的时空碎片以及顽强挣扎的新生绿意共同构成的、无比复杂而悲壮的“世界遗骸群”。
最大的那块核心陆块,依稀能辨认出不周山残留的基座轮廓,只是那顶天立地的山体早已在连番大战中崩塌殆尽,只剩一圈环状的、散发着苍茫气息的嶙峋巨石。原本的三十三天遗址,化作了一片片悬浮的、闪烁着黯淡仙光的宫殿废墟群,在混沌气流中无声飘荡。血海干涸,只留下深邃的、泛着暗红色的巨大盆地轮廓。幽冥之地的入口已然封闭,只余一圈淡淡的轮回道韵在虚空缓缓旋转,如同愈合的伤疤。
许多地方,还残留着归源哨兵“概念抹除”后的诡异空白——那里的空间、物质、能量乃至部分法则概念,仿佛被最精准的橡皮擦去,留下绝对虚无的“补丁”,与周围格格不入,不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排斥感。那是连“存在”大道都难以立刻完全弥合的深层创伤。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部分区域。只有少数几处,有零星的幸存生灵在小心翼翼地活动,如同巨兽尸体上渺小的清道夫。
悲伤。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仿佛浸透了每一粒尘埃,每一缕残存的灵气。那是亿万生灵陨落的集体哀恸,是辉煌文明戛然而止的不甘回响,是家园破碎的永恒阵痛。
帝江静静地悬浮着,银袍在带着尘埃与细微能量碎屑的虚空中拂动。超脱的感官,让他能“听”到这片土地上回荡的、跨越了时间的悲鸣与呐喊。他能“看”到那曾经巫妖争霸的烽火,道魔相争的诡谲,神庭鼎盛的辉煌,以及最终面对“归源”与“寂灭”时,那前赴后继、慷慨赴死的决绝身影。
强良自爆的雷光,翕兹寂灭的电弧,无数神庭将士、盟约战士化作飞灰时最后的怒吼与眷恋……一幕幕,如同烙印,刻在这片天地的记忆深处,也刻在帝江永恒的道心之上。
这里,是起点,是征途,是无数牺牲的归宿。
它不能,也不该,被遗忘在新生界域的光芒之后,或在时光长河中逐渐风化、淡去。
帝江缓缓闭上了眼。并非逃避这沉重的悲伤,而是将自身“存在”与“演化”的大道意志,更深地、更温柔地,与这片伤痕累累的旧地共鸣。
“洪荒不灭,精神永存。”
他的道音,并非响彻虚空,而是如同最深沉的呢喃,直接融入这旧洪荒故址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废墟,每一道残留的法则刻痕之中。
“血未曾冷,魂依旧在。”
“此地,非仅废墟,非仅遗骸。”
“乃吾等来路之铭刻,抗争之见证,牺牲之丰碑,文明薪火最初点燃之地!”
随着他的话语,旧洪荒故址的核心——那环状的不周山基座,开始微微震动。残留的盘古气息、厚重的历史尘埃、弥漫的悲伤与不屈的信念,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向着基座中央缓缓汇聚。
帝江抬手,指尖并无光华万丈,只是轻轻一点。
“以‘存在’为基,铭刻过往。”
“以‘演化’为引,指向未来。”
“以此地残存之所有——山河碎片、英灵残念、历史回响、不屈意志——为材。”
“铸——永恒丰碑!”
言出,法随。大道境“存在”权柄,于此彻底展露。
并非创造新的物质,而是将这片旧地上一切“存在过”的印记——无论有形无形,无论完整破碎——都视为“材料”,进行一场宏大的、概念层面的“重塑”与“升华”!
只见无数悬浮的陆块开始以不周山基座为中心,缓缓靠拢、拼接,并非恢复原貌,而是以一种充满悲壮美与永恒感的全新结构重组。破碎的宫殿废墟融入其中,形成碑体上的浮雕与纹路,刻画着神庭初立、万族共尊、征战混沌、合力抗敌等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干涸的血海盆地沉淀为碑座,颜色暗红,仿佛凝聚了所有牺牲者的鲜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些归源哨兵留下的“虚无补丁”,并未被强行填平,而是被帝江的大道意志巧妙“定义”为碑体上特殊的“留白”与“裂隙”,象征着那场劫难带来的、无法被完全抹去的创伤与警示。
无数战死英灵的残念与不屈意志,从天地间被温柔地收集、提纯,化为点点璀璨如星辰的灵光,镶嵌于丰碑各处,如同永恒守望的眼睛,又像是文明长河中不灭的灯火。
悲伤被凝聚,而非驱散,化为丰碑沉重而肃穆的底色。
荣耀被铭记,而非夸耀,化为浮雕上内敛而坚定的线条。
希望被注入,而非空谈——帝江将一丝自身对“演化”大道的感悟,以及对新纪元、对内真界文明那蓬勃生机的期许,化为一道温润而充满生机的混沌流光,自碑顶垂下,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水,滋养着丰碑基座处,几株从废墟中顽强探出新芽的、不知名的野草。
整个过程,无声而浩大。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成型”感,仿佛这尊丰碑并非被建造,而是本就该在此处,从时光与血火中自然凝结而出。
当最后一点灵光嵌入,最后一道“留白”被定义完成——
一尊顶天立地、无法用具体尺寸衡量的巨碑,已然矗立在旧洪荒故址的中央!
它非金非石,非虚非实。材质仿佛就是凝固的历史本身,表面流淌着时光的质感与信念的光泽。碑体巍峨、厚重、布满伤痕与故事,却又散发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磨、承载一切而挺立的永恒气韵!其上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重现那段峥嵘岁月。碑顶垂落的混沌生机之流,与基座的悲壮血色、碑体的历史沧桑形成奇异的和谐。
丰碑落成的刹那,整个旧洪荒故址的悲戚与死寂,仿佛被某种更宏大、更沉静的力量抚平了。悲伤依旧在,却不再令人绝望,而是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值得被永远铭记的珍贵。零星的守墓生灵停下动作,仰望丰碑,泪流满面,却不再是单纯的悲痛,更多了一种找到归宿、看到传承的释然与庄严。
帝江缓缓放下手,凝视着这尊由他亲手铸造的“永恒丰碑”。
这不仅仅是纪念碑。
它是锚点,锚定了万象盟约的起源与精神根系。
它是镜子,映照出来路的艰辛与牺牲的价值。
它是灯塔,即便自身承载着伤痕与沉重,却以其永恒的姿态,为所有后来者,照亮那条由血火与希望共同铺就的……文明来路。
“此碑立于此。”
“过往之魂,可安息。”
“后来之人,当铭记。”
“洪荒之名,永不磨灭。”
“其精神,当随文明火种,传遍混沌,永恒演化。”
大道之音,轻如叹息,重如誓言,融入丰碑,也融入这片伤痕累累却重获“意义”的故土。
旧洪荒以这样一种方式“重生”了。
不是恢复往昔的疆域与繁华。
而是化为一尊永恒的、活的丰碑,成为新纪元乃至更遥远未来所有文明心中,那份关于起源、抗争与传承的……最厚重、最不可替代的精神印记。
丰碑静立,混沌无言。
而历史,于此有了最坚实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