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一分钟前,房间内。
在顾凡的手指触碰到那支红色蜡烛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黏着、拉长。
他保持着伸手拾取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骤然失去灵魂的雕塑。
那支缩短了一小截的鬼烛,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摊开的掌心,烛身冰凉,了无生气。
然而,顾凡的目光却空洞地望向前方虚空,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缓慢,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唯有额角渗出的一滴冷汗,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证明这具躯体尚未完全沉寂
“该死!”
右肩被贯穿的伤口虽然用恶灵之火强行封住治疗,但剧痛和失血仍让他脸色煞白。
作为恶灵之力的深度掌控者,他对各种灵体能量和诅咒物品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就在蜡烛“跳”入顾凡手中的刹那,他清晰无比地“嗅”到了一股极其隐蔽、却又危险至极的精神波动。
那并非简单的攻击性能量。
更像是一种针对意识深处、挖掘记忆与欲望的诱捕陷阱
他本想提醒,却因一瞬间的私心犹豫了。
顾凡是华夏最强者,是当前阶段压在米国玩家头顶的一座大山。
若是顾凡在此栽倒,甚至是意识永久沉沦。
这对米国而言,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超越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对鬼酒店未知恐怖的忌惮,迅速压倒了那丝阴暗的念头。
没有顾凡那把能撕裂一切的无上暴碎剑,没有他深不可测的实力
杰克不确定自己和卡萝尔能否安然度过剩下的两天。
更何况,谁又能保证那诡异的蜡烛不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顾凡大人!别碰那蜡烛!”
他最终还是喊了出来,可惜,迟了半秒。
蜡烛已经完成了它的“选择”。
苏璃月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顾凡眼神失焦的同一时刻,她已如一阵风般扑到顾凡身边,双手紧紧抓住顾凡的手臂,用力摇晃:
“老公!顾凡!你怎么了?看着我!”
没有回应。
顾凡的身体僵硬,对她的呼唤和触碰毫无反应。
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余下一具温热的空壳。
苏璃月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怎么回事?!这蜡烛是什么东西?!”
杰克苦笑着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懊悔和后怕:
“我…我只是感觉到强烈的精神污染和意识牵引…很高级的幻术类诅咒物品。
顾凡大人他…恐怕被拖进某种深层幻境里了。”
“怎么救他?!”
苏璃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转向顾凡毫无生气的脸,指尖拂过他冰冷的脸颊,再次凑到他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喊:
“老公!你醒醒!快回来!你能听见我吗?求求你,快回来啊……”
顾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漫长的甬道中下坠,然后猛地被抛入一片温暖的阳光里。
耳畔,苏璃月那带着惊恐的呼唤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扭曲变形,最终被校园操场上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声音取代
“顾凡,没事吧?”
身旁,穿着jk裙、脸颊微红的苏璃月,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夕阳的暖光在她眼中跳跃,那份关切真实得令人心颤。
顾凡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残存的、关于“鬼烛”、“尸将”、“无限大楼”的破碎画面。
那些画面模糊不清,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噩梦残留
“没事,”
他听到自己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和自嘲,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
这个解释,在他此刻的认知里显得无比合理。
那支蜡烛带来的阴冷触感?
那只是手滑的错觉。
那些战斗的记忆?
大概是最近压力大做的怪梦。
他下意识地开始为所有“不合理”寻找“合理”的解释。
这正是鬼烛最可怕之处,它并非粗暴地灌输虚假,而是巧妙地扭曲认知,让你主动为它的幻象编织理由。
“没事就好,”
苏璃月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好奇地眨眨眼,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所以…你刚才说的,明天真的会‘穿越’吗?”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戳破秘密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混合着羞涩、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毕竟,眼前这个男生刚刚说出了那么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这本身就像是一种奇妙的、只属于两人的“超自然”联系。
“肯定会,”
顾凡肯定地点点头,那份从“未来”迫感依然在心中盘桓,
“等着吧。”
他握紧了苏璃月的手,试图传递一种笃定。
在他此刻被修改的认知里,无限大楼的恐怖求生是即将到来的“真实”。
而眼下的和平校园,才是需要警惕和准备的“前夜”。
然而,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课程表照常运行。
辅导员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训斥两个“无故旷课”的“好学生”。
顾凡和苏璃月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
怎么没穿越?
第三天,点名册上的缺勤记录又增加了一笔。
专业课老师推了推眼镜,在教室门口语气严肃地警告:
“学委告诉顾凡和苏璃月,两人再不来上课,平时分扣光,等着挂科吧。”
一周后,顾凡坐在宿舍里,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校园景色,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未来记忆”产生了动摇。
是记错了吗?
还是说,那场光怪陆离的“无限大楼”之旅,真的只是自己青春期一个过于宏大、过于真实的梦?
并不是所谓的预知或者重生?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鬼烛的力量在悄然强化这份自我怀疑,让它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