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将军，传达作战指令吧。”
扶苏抬手按落，宽袖扫过半空，面前将士震天的吼声骤然收歇。
“诺！”
杨熊躬身领命，他猛地转身，大手直指队列前排：“你等十人，皆是军中锐士，即刻护卫公子左右，寸步不离！馀下将士，随本将列阵迎敌。”
十名甲士应声跨步，手按佩刀，将扶苏护在内核。
“公子，我去部落集成战力！”那卓儿挺步而出，裙摆扫过地面，虽无甲胄护身，眼底却燃着不输男儿的锐光
扶苏颔首，目光掠过山下部落，沉声道：“好！孤与你同往！”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骏马嘶鸣刨地，他俯身伸出大手：“上来！”
那卓儿仰头，看了一眼扶苏，便毫不尤豫地攥住。
扶苏手臂一沉，那卓儿借力一起，身形轻扬，稳稳落在马背上，后背恰好粘贴他的胸膛。
温热气息裹挟着男子的刚阳之气，腰间那只环护的臂膀坚实如岳。那卓儿脸颊微热，却不敢稍动，只攥紧马鞍。
“驾！”
扶苏无心顾及怀中软玉温香，猛拉缰绳，胯下骏马便疾奔而下。
但那卓儿靠在扶苏怀中，听着他沉稳如鼓的心跳，感受着那只护持的臂膀，心头慌乱尽散，变的前所未有的心安。
不一会儿，部落中，就响起了号角声，雄浑而苍凉。
广场中央的祭坛上，那卓儿一身利落戎装，将纤细却挺拔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小腿外侧各绑着一柄寒光闪铄的匕首；后背斜挎着一张雕花牛角弓，箭囊压在腰后；腰间弯刀的兽首吞口狰狞，刀鞘上的铜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整个人英气勃发，半点不输男儿。
那木托肃立一旁，手握弯刀，脸上带着凝重之色。
小部落就是这样，没有后悔的机会。
祭坛四周，聚拢的部落族人寥寥，除了伤势较轻、尚能握持武器的伤员，便是妇女与半大的孩童。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参差不齐，有磨尖的木矛、有削利的石斧，甚至还有粗壮的木棍与农耕用的铁锄。
部落存亡之际，这些老弱妇孺，是部落最后的战力。
那卓儿踏上祭坛最高处，高举手中磨得发亮的骨矛，尖利的声音响彻广场：
“现在，外面的豺狼打来了，他们趁着部落的勇士外出，想来抢夺他们的女人、杀害他们的儿女、霸占他们的家园，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绝不答应！”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炸开，混杂着粗粝的胡语。
那卓儿跳下祭坛，骨矛直指营门：“拿起你们的武器，跟我走，杀退豺狼，保卫家园。”
而旁观的扶苏也为之动容，但这一群老弱和伤员，上战场，和送死没有什么差别。
“等一下！”
扶苏身形一晃，拦在那卓儿身前，目光沉凝地扫过这不堪一击的队列。
那木托快步上前，望着扶苏的眼神满是感激：“公子！敌军压境，我等虽是老弱妇孺，也愿出一份力，与军士共存亡。”
他心中了然，扶苏本可抽身离去，却甘愿留下来与他们共赴险局，这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子民。
自此，他与整个部落的族人，才算真正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位大秦公子。
“孤理解你们的心情！”扶苏的目光缓缓掠过，语气沉重却恳切，“但你们此刻出战，与徒手赴死无异。”
一句话如重锤落地，广场上瞬间寂静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手中的简陋武器微微颤斗。
他们何尝不知自身实力悬殊，只是绝境之下，唯有以死相拼。
“可公子！”那木托咬牙上前，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恶狠狠的，“留在这里也是坐以待毙不如冲出去，杀一个是一个。”
他现在被草原当成了异类，落在部落人的手中，肯定也是不好过。
“坐以待毙？”扶苏忽然莞尔一笑，“谁说我们输了？”
那木托猛地一怔，随即精神大振，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还有援兵？”
“正是！”扶苏颔首。
部落族人闻言，脸上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纷纷交头接耳，对扶苏的话深信不疑。
唯有那卓儿站在一旁，愁眉不展。她知晓前因后果，清楚此刻根本不可能有援兵。
扶苏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扬声道：“那卓儿，不必迟疑！速将部落所有牛羊迁来，再把存储的油料悉数拿来，孤有大用。”
见扶苏神色笃定，那卓儿虽满心困惑，却也不再尤豫，当即领命，转身召集族人快步离去。
足足过了一刻钟，一行人才往部落外而去。
高台上的杨熊瞥见原野上的身影，顿时心头一紧，胡人数组已蓄势待发，前沿阵地正是箭雨锋刃的焦点，凶险万分。
“公子！你怎会亲至此处？”
杨熊大步流星奔来，脸上满是焦灼。
扶苏立于策马而至，：“孤特来为杨将军助阵的。”
杨熊顺他目光望去，只见部落的老弱伤者都来了。
而更远处还赶来一群牛羊，每一头的尾巴上都牢牢捆着一团浸过油的杂柴。
他瞳孔骤缩，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掌拳击在掌心：“公子莫非是要布火牛阵？”
这般计策，他竟未曾先想到！
“正是。”扶苏颔首，目光扫过胡人严整的队列，“杨将军以为，此计可行？”
火牛阵乃是战国田单复齐的传世奇策，杨熊身为秦军将领，自然熟稔于心，当下点头道：
“可行！虽未必能一举尽歼敌军，却足以冲垮他们的冲锋阵形，为我军争取先机！”
扶苏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胡人阵营，只见对方数组森严，却迟迟未有动静，遂问道：“胡人尚未发起进攻？”
“已对峙近半刻钟了。”杨熊眉头微蹙，随即又缓声道，不过拖延越久，对秦军就越有利，求援的信使早已在第一时间派出。
此地离蒙恬的主力军并不远，骑兵奔袭，半日就够了，只要他们能拖上个一天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