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与秦人、草原与中原，本就不该是兵戈相向的局面，应是和睦共处。”
扶苏望着远方连绵的草原与天际线，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那卓儿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兽骨佩饰，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嗤笑。
秦人向来如此，凡事都要裹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
他们占据着富庶肥沃的中原沃土，把草原部族逼到这寒风刺骨、寸草难生的漠北之地。
如今倒说起“和睦相处”的漂亮话来。
既要独占天下好处，又要当起悲天悯人的大圣人来。
扶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并未辩解，只是转过身，语气坚定，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真诚：
“孤知晓，中原与草原积怨已深，彼此成见难消。但孤愿做这破冰之人，为两族寻一条共存之道，你可愿与孤同行？”
那卓儿抬眼望了他片刻，又迅速移开视线，目光有些躲闪，声音轻却清淅：“只要不损害部落利益，那卓儿，自当愿遵从。
说到底，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部落能在这残酷的漠北草原上，在大部落与大秦的车碾下，多一分生存的希望罢了。
得到那卓儿肯定的答复，扶苏心中也不由多了一份底气。
也不知为何，他尽然在意那卓儿的认同，甚至心底更有种希望得到那卓儿支持的期盼。
象极了那些刚坠入爱河的小年轻们了。
说来也是。
前世他可还没有体验过爱情的滋味。
如今，有点先上车，再开票的意味。
微风轻拂，携着草原特有的清冽气息，撩动两人鬓边的发丝，在暖阳下漾起细碎的光影。
那卓儿身姿高挺，一身劲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玲胧曲线。绝美容颜似雪域雪莲，既有草原儿女的飒爽英气，又含惊心动魄的艳色，当真不负落雁之姿。
扶苏立于身侧，面容俊朗清逸，眉宇间萦绕着中原贵胄的儒雅温润，眼底却藏着久经沙场的沉凝与王霸之气，刚柔并济，气度卓然。
暖阳倾泻，两人并肩而立，一者飒爽明艳，一者温润雄奇，宛如天地间最和谐的景致，郎才女貌，般配得令人心折。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碎了这份静谧。
“公子，斥候急报！”王元大步趋至根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卓儿，话语顿了顿。
那卓儿心思通透，见状当即躬身：“公子有军议，我先退下了。”
“不必。”扶苏抬手止住她，语气平静无波，“王将军但说无妨，此处皆是可信之人。”
王元收回目光，肃声禀报：“斥候探明，匈奴先锋已于昨夜踏破长城关隘，正向九原郡腹地逼近！”
“孤晓得了。”扶苏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锐光，随即沉声道，“传王离将军、那木托首领即刻入帐议事。”
匈奴先锋虽至，但主力尚未集结，真正的决战尚需时日，眼下不过是试探与铺垫。
须臾之间，毡房内已齐聚军中内核。
王离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立于首位；杨熊、李良按序而立；那木托身着胡服，神色复杂地立于末位，那卓儿则侍立其侧，低眉敛目。
扶苏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可知孤今日召你们前来的缘由？”
见众人摒息静待，他才沉声道：“方才斥候急报，匈奴先头部队已侵入九原郡境。”
话音刚落，李良、杨熊二人齐齐跨步上前，甲叶碰撞声清脆刺耳，眼中战意勃发：“请公子下令。”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扶苏抬手压了压，“此乃匈奴探路的小股兵力，意在探查我军虚实，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大秦军功制深入人心，将士们闻战则喜，这份悍勇早已刻入骨髓。
扶苏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木托身上。
“那木托首领。”
“在！”那木托应声上前，心中却暗自打鼓。他实在不解，自己一个被俘虏的胡人部落首领，何以能参与秦军内核议事，总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不寻常的安排。
“乞儿部能战之士，共有多少？”扶苏问道。
胡人部落与匈奴同为北境边患，融合之路，本就少不了血与火的涤荡。
“回公子，约莫五六百人。”那木托据实答道。
游牧部落多纷争，乞儿部与他们部落也有积怨，彼此间向来是损人不利己的算计，此番若能借秦军之手除去，倒也合他心意。
“咚”的一声轻响，扶苏的指尖叩在案几上，与斥候探得的情报分毫不差。
三千馀口的游牧部落，除去老弱妇孺，能战者正是这个数目，与那木托部落不相上下。
“杨熊！”
“末将在！”杨熊应声出列，身姿挺拔如松。
“你从本部挑选五百精骑，配改良马鞍马蹬，助那木托首领拿下乞儿部。”扶苏下令道。
杨熊，虽在秦末乱世中戏份不彰，却也曾凭一己之力抵御诸候联军，论领兵作战的本事，当属上等之列。
对付一个区区胡人部落，再辅以秦军改良后的骑兵装备，问题不大。
“诺，末将得令！”杨熊腰身一沉，郑重拱手作揖，眼底战意更盛。
“那木托首领。”扶苏目光转向身侧的胡人首领，语气依旧沉稳，“你即刻召集本部族人，与杨熊将军合兵一处，共击乞儿部。此战之后，乞儿部的俘虏、牛羊及所有物资，皆归你部所有。”
“诺……”那木托喉结滚动，艰难应声。
他脸上看不出半分喜色，他如何不知，这分明是扶苏的驱虎吞狼之计，让他们胡人部落自相残杀，大秦坐收渔翁之利。
“首领且去准备吧。”扶苏抬手示意，补充道，“孤会命人清点秦制兵器，稍后便送予你部勇士。”
那木托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这是他目前听到最好的消息了，他抬手按在胸口，对着扶苏深深一拜：“多谢公子！”
对游牧部落而言，秦制兵器的精良，远非他们自制的弯刀、石器可比，与乞儿部作战，也能大大提升部落人的存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