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佛像,不是神兽,而是一口形状古怪、没有撞木的巨钟。
钟面上没有经文,只有密密麻麻、排列有序的几何凹点。
但在孙和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装饰,那是一只只眼睛!
每一行凹点,都代表着卫家的一笔财富、一条人脉、甚至是一次交易。
卫渊这是要把整个卫家的家底,乃至大魏朝的经济命脉,直接固化成一座金属丰碑!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孙和牙齿打颤。
柳承裕弄个铜人是为了让人拜,那是虚的;卫渊弄个铜钟是为了把证据刻进骨子里,这是实的。
这东西一旦立起来,就算过上一千年,后人也能从这些坑洼里读出今天的历史。
就在这时,站在高处瞭望塔上的林婉忽然调整了一下千里镜的焦距。
“东南角水渠,有三只老鼠。”林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装成了流民,怀里揣着火油和砒霜,正往主轴承的润滑槽那边摸。”
卫渊连头都没回,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蚂蚁搬家:“那是想断了这台机器的润滑油路。柳承裕的人,总是喜欢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下去处理了他们。”林婉手按剑柄。
“别脏了手,也别惊了我的‘天工律’。”卫渊伸了个懒腰,指了指上游的分流闸口,“天热了,请他们洗个澡。把三号排污闸拉开。”
林婉一怔,随即领悟,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转身打了个手势。
此时,那三个伪装成流民的死士正趴在水渠边,手里拿着刚开封的毒药包,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只要把这包东西倒进那个冒着油花的轴承槽,这台巨大的机器瞬间就会因为过热而卡死,甚至崩毁。
然而,他们没等来机器的崩毁,却等来了头顶的一声轰鸣。
上游的三号闸门毫无征兆地洞开。
原本用于冲刷矿渣和粪便的高压废水,积蓄了整整一天的势能,瞬间化作一条黑色的怒龙,以此生最狂暴的姿态倾泻而下。
“轰——哗啦!”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大自然的物理暴击。
三个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那股带着恶臭和巨大冲击力的黑水卷走,像是三片枯叶,直接被冲进了下游那个深不见底的化粪发酵池里。
“现在的刺客,业务能力太差,连水利图都不看就敢出来干活。”卫渊摇了摇头,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下时,那口巨大的“无字钟”终于合拢了最后一块铜板。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古铜色,表面那些规律的凹点在光影下闪烁着某种数理的冷峻光泽。
它不神圣,但充满了工业文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卫渊走到钟底,接过沈铁头递来的一枚特制钢印。
他没有丝毫犹豫,运足力气,将钢印狠狠地按在了钟座的基石上。
“咔嚓。”
一个带着卫氏族徽和“柒贰验契”字样的印记,深深嵌入了还没完全冷却的金属中。
这不仅是一个落款,更是一种宣战。
恰在此刻,一只快马冲进了白鹭仓的营地。
信使滚鞍下马,满脸尘土却掩不住眼中的古怪神色:“世子爷!洛阳急报!”
“念。”卫渊看着面前的巨钟,头也不回。
“柳承裕的‘正道铜人’裂了!”信使喘着粗气,“据说是因为为了赶工期,铸造时铜水里混了太多杂质,又没做退火处理。今天正午日头一毒,那铜人的左胳膊直接炸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把刚去跪拜的一个礼部员外郎给吓尿了裤子!现在洛阳城里都在传,说是‘正道’不纯,遭了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