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磨?”卫渊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出声来,“到底是读书人,想象力也就止步于吃喝拉撒了。”
“那个孙和就在五里外的林子里趴着,已经在同一个坑里蹲了两天了。”林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做了他?”
“留着。”卫渊把草纸撕碎,“杀了他,柳承裕怎么知道我们在‘玩泥巴’?让他看,让他猜。你的‘柒贰验契’哨卡不要撤,把网收紧点,许进不许出。我要让他把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直到最后时刻变成吓死柳承裕的惊雷。”
第七日黄昏。
夕阳如血,将后山的激流染成一片赤红。
一座高达两丈的巨型木轮终于组装完毕。
它不像江南水乡的水车那样秀气,通体由坚硬的铁桦木制成,关键连接处全部包着厚重的铁皮,粗犷,狰狞,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开闸!”
铁娘子一声嘶吼,声音因为连日吸入烟尘而变得沙哑。
上游的挡水板被猛地拉开。
积蓄已久的溪流如同出笼的野兽,顺着特制的滑槽咆哮而下,狠狠地撞击在木轮的叶片上。
“吱嘎——”
沉重的摩擦声响起,那是金属轴承在承受巨大的扭力。
木轮动了。
起初很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滞感,随后越来越快,巨大的惯性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随着木轮的转动,那根连接在轴心的巨大连杆开始做活塞运动。
连杆的尾端,一枚重达千斤、造型如同一枚巨大印章的铁锤被高高扬起。
卫渊走下高坡,手里提着一把火钳。
火钳上夹着一块早已烧得通红的铜锭。
这块铜锭是卫渊特意让人按着“正道铜人”的材质配比熔炼的,甚至连铜含量都一模一样。
“柳承裕在洛阳让人拜铜人,我就在这里教教他,什么叫工业的力量。”
卫渊走到那巨大的锻台前。
此时,那千斤铁锤正被连杆带到了最高点,悬停在半空,像是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远处的灌木丛中,孙和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这根本不是磨盘,谁家磨面用这么大的铁疙瘩?
那卫渊要把那块红热的铜放进去做什么?
下一瞬,他懂了。
随着齿轮咬合转过临界点,连杆骤然松脱,重力势能在这个瞬间被释放到了极致。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千斤铁锤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重重地砸在了那块红热的铜锭上。
原本坚硬的铜块,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像是一块软烂的年糕,被砸得扁平四溢。
火星四溅!
无数滚烫的铜屑如同炸开的烟花,喷射而出。
其中一颗绿豆大小的火星,带着极高的动能,竟然飞越了数十丈的距离,不偏不倚地砸进了孙和藏身的灌木丛,落在他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
“啊!”
孙和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在草丛里打滚。
但在这巨大的锻打声中,他的惨叫就像是蚊子的嗡嗡声,微不足道。
卫渊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他只是盯着锻台上那块已经变成了薄片的铜饼,感受着脚下传来的余震,还有空气中那股弥漫开来的、炽热的金属焦糊味。
这就是水力锻锤。
在这个还依靠铁匠抡大锤、一人一天只能锻打几百下的时代,这台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怪兽,就是降维打击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