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
那根在蛮族传说中凶戾无比的骨哨,此刻温顺得像只归巢的乳燕,稳稳地悬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
因为高频的磁力震荡,骨哨表面那些细密的孔洞中,竟然沁出了一颗颗暗金色的液珠。
那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百年来无数祭司用秘法灌注其中的骨髓精华与陈年血垢,在这一刻被尽数逼出。
液珠滴落在卫渊掌心那道刚刚划破的伤口上。
滋——
并没有血肉被灼烧的焦臭,反而腾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青烟。
卫渊眼看着那股青烟在磁场的束缚下没有散去,反而在虚空中扭曲、凝结,最终化作四个古拙而霸道的篆字——
玄甲归位。
远处石堆上的赤奴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那四个字他虽然不认识,但他认得那股气息。
那是蛮族世世代代膜拜的“神威”,此刻却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猎犬,在向那个汉人世子摇尾乞怜。
“这不可能长生天在上”
赤奴儿喃喃自语,这一瞬间崩塌的不仅仅是他的野心,更是他赖以生存的信仰。
一种名为绝望的剧毒瞬间攻心,他猛地张大嘴,一口黑红色的淤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乱石之间,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卫渊手中的骨哨,死不瞑目。
“长生天救不了你,物理学可以,可惜你不懂。”
卫渊冷淡地收回目光,反手握住那根悬浮的骨哨。
直到握在手中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乐器。
骨哨的尾端有着极其复杂的凹凸纹路,这分明是一把伪装成骨骼形状的磁力钥匙。
他上前一步,将骨哨狠狠插入了兽首口中那并无锁孔的凹槽。
严丝合缝。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从山腹极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大地震颤的轰鸣。
那不是石门的摩擦声,而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重型机械正在重新注油启动。
巨大的青铜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就在门缝彻底敞开的一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门洞内轰然爆发。
刚刚从洪水与泥泞中爬出来的五千名赤奴儿死士,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弯刀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就惊恐地发现手中的兵刃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刀!”
“怎么回事?手撒不开!”
惊呼声响成一片。
下一刻,数千把弯刀、铁斧、盾牌,连同蛮兵身上少得可怜的金属护具,在这股恐怖的强磁吸力牵引下,连人带兵器被硬生生拖拽着向青铜门滑去。
有些反应快的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刃化作钢铁洪流,在此起彼伏的“铛铛”巨响中,如飞蛾扑火般死死吸附在青铜门两侧厚重的门框上,层层叠叠,瞬间筑起了一道狰狞的钢铁之墙。
而那些反应慢的、或者身上穿了锁子甲的倒霉蛋,直接被巨大的吸力拍在了门框上,骨断筋折,成了这道钢铁墙壁间的人肉填充物。
只是一瞬间,五千精锐蛮兵,尽数手无寸铁。
卫渊站在门前,大氅在强劲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惨状。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门内的景象锁死。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阴兵鬼将。
在这座被掏空的山腹之中,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巨大的黑影,虽然布满尘埃,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戮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