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吞了口唾沫,眼神畏惧地往四周瞟了一圈,才压低声音颤抖着说道:“他说柳姑娘之所以能进工坊做管事,全是靠着靠着爬上了您的床,还在工坊里散布谣言,说柳姑娘败坏了工坊的风气,要要将她浸猪笼以正视听!”
第636章 导流管露铭未冷,柳莺儿的断弦先缠住了诏使
听闻染布工这番话,卫渊脸上的表情并未如旁人预想般暴怒,反而像是听了个蹩脚的笑话,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原本的慵懒被一层薄霜覆盖。
他随手将那卷羊皮河图扔回船舱,从袖口掏出一块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黑泥。
“浸猪笼?刘大脑袋这生意做到了狗肚子里,倒学会了后宅妇人那一套。”卫渊的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透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告诉工坊的人,谁敢动柳姑娘一根指头,本世子就让他全家去北河填堤眼。”
那染布工被这语气激得打了个哆嗦,连连磕头称是,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卫渊刚把帕子收回怀里,便听得远处驿道上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那动静与这苦寒凄凉的河堤格格不入。
抬眼望去,一队身着绯色官袍的队伍正分开流民,一顶明黄流苏的八抬大轿在泥泞中晃晃悠悠,好似一只误入沼泽的花孔雀。
“诏使到了。”沈铁头啐了一口唾沫,手里那根带血的铁钩握得更紧了些。
卫渊没动,目光越过那顶轿子,落在了更远处的一座土丘上。
那里有一抹鹅黄色的倩影,正是柳莺儿。
她今日未施粉黛,怀抱琵琶,素纱覆面,在一群灰头土脸的民夫中显得格外清冷。
似是感应到了卫渊的视线,柳莺儿素手轻扬,凄切的琵琶声穿透风声,直逼那顶大轿。
就在轿夫行至土丘正下方的刹那,她指尖猛地一扣。
“铮——!”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炸开。那是第七弦崩断的声音。
卫渊眯起眼,常人只当那是琴弦受不住寒气断裂,但他却看得真切——琴弦崩断的瞬间,那一截卷曲的弦尾如同灵蛇吐信,将系在末端的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珠弹射而出。
那琉璃珠呈半透明状,那是卫渊前些日子才在玻璃坊试制出的次品,极脆,内里却另有乾坤。
珠子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抛物线,无声无息地砸在轿顶正中。
“啪”的一声轻响,完全被周围的锣鼓声掩盖。
珠子碎裂,内里封存的一团胶状墨液瞬间摊开。
这不是寻常墨汁,而是掺了特制溶剂的显影液,遇风即化,瞬间渗透了那层名贵的明黄缎面。
轿子里的诏使还在闭目养神,全然不知头顶那块遮风挡雨的轿帘上,正缓缓浮现出一页密密麻麻的账册缩影——那是工部私卖河防铁的黑账,每一笔都触目惊心,如同一道刚烙上去的黥印。
卫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与此同时,河堤下的阿木尔动了。
这位平日里只知道闷头干活的民兵队长,此刻却像是个临阵的将军。
他高举手中令旗,猛地挥下:“入管!”
早已在水中待命的数十名水鬼齐齐发力,数百根粗大的铁渣导流管被精准地推入预先测算好的回流点。
“轰隆隆——”
原本肆虐浑浊的激流撞入管口,发出沉闷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