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的皂瞬间碎成了粉末,沾水后变成了一滩烂泥,根本无法成型,更别说在其上雕刻复杂的纹路来传递信息。
“谢大人,”卫渊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眼神如刀,“你在官驿所有的制皂原料里掺了生石灰。遇湿即热,遇热即烂。你毁的不是皂,是整个北境边防的‘白驿’情报网。没有这些能固化信息的载体,边关斥候的消息就只能靠嘴喊,正好方便你们半路截杀,是吗?”
谢砚此时已顾不得恶心,他脸色狰狞,猛地拔出腰间横刀,不再冲人,而是疯了一般砍向那口正在沸腾的巨大皂锅!
只要毁了这口锅,毁了这里的模具,就没有证据证明他在针对卫家的情报网!
“哐当!”
刀锋未至,周宁却先一步掀开了巨大的锅盖。
滚烫的皂液并不是平静的,在那逐渐澄清的锅底,铺着一层特制的耐高温琉璃模具。
随着液体的晃动,模具上那些复杂的沟壑纹路清晰地显现出来。
谢砚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那不是普通的肥皂模具。
那连绵起伏的山势,那错落有致的关隘那是整个雁门关的布防图!
卫渊早就让人将最新的布防图熔铸在琉璃模具中,每一处哨位的凹凸都对应着一种特定的香型配比。
“砸啊。”卫渊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一刀下去,谢大人毁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口锅了。毁坏边关布防重器,按大魏律,夷三族。”
谢砚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这布防图是绝密,卫渊怎么敢把它铸在锅底?
可如果他砸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看懂了这图,承认自己知晓并试图销毁军事机密。
进退维谷。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头顶的瓦片骤然碎裂。
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般坠落,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道冰冷的寒光。
林婉。
她手中的令牌并非当作兵符,而是当作暗器,裹挟着内劲狠狠击中了谢砚腰间那块象征“清流名士”身份的极品羊脂玉佩。
“咔嚓。”
玉佩粉碎。晶莹的玉屑飞溅而出,大半落入了那口滚烫的皂液锅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呈琥珀色的皂液,在接触到玉屑的瞬间,竟然泛起了一层幽幽的淡青色荧光。
这光芒,与之前在黑矿坑发现的“铁渣苗”根部的颜色一模一样,也与官府粮仓校验秤砣上残留的青光同出一源。
这玉佩的材质里,浸透了那种特殊的、只有这一条贪腐链条上的人才会接触到的伴生矿粉末。
地窖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森然可怖。
卫渊看着那在皂液中游走的青色光带,发出一声冷笑:“谢大人,你这一身衣服洗得再干净也没用。你的清白,早就被你腰间这块玉佩给吃干净了。”
谢砚面如死灰,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两个时辰后,黑窑营的喧嚣渐渐平息。
谢砚被押了下去,但这仅仅是拔掉了一颗钉子。
卫渊站在地窖出口的土坡上,寒风吹干了他背后的冷汗。
他手里攥着那张从蜡丸里取出的薄绢,目光越过营地,投向了远处一片漆黑的荒野。
这次靠着运气和化学把戏赢了,下次呢?
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了。
周宁机灵却无大局观,沈铁头忠诚却不懂谋略,林婉武力超群却不擅统兵。
他需要的一支真正的如臂使指的军队,需要一群能读懂他那些“怪异”指令、拥有现代思维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