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卫渊开口,谢砚已动作利落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石,火星迸溅,瞬间点燃了那卷竹简。
烈火在冬日的寒风中跳跃。
谢砚看着那化为灰烬的竹简,嘴角刚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阵货担的摇晃声。
“卖镜子喽——祖传照妖镜,专照狼心狗肺——”
背着镜匣的周宁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游方货郎特有的卑微笑容。
在经过驿墙时,他看似不经意地抬手扶了扶镜匣,一枚凸面玻璃镜片被他悄悄贴在了墙缝的青苔上。
日光被镜片精准聚焦,正好照在那堆尚未冷透的灰烬上。
下一刻,让谢砚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漆黑的灰烬在强光聚焦下,竟隐约显现出几道金色的游丝。
那是金粉在高温下熔化的痕迹。
“哎哟,这位官爷,您的刀功不错,可这墨里掺金粉的习惯,可不太像咱们这些粗人啊。”周宁嘿嘿一笑,指着灰烬中逐渐清晰的字迹。
灰烬中,几个被高温灼显的残字赫然在目:“此报经谢驿丞手改,删‘赈’增‘聚’”。
那每一个笔锋的颤动,都与谢砚腰间削简刀刮出的痕迹如出一辙。
“卫渊,你炸我?”谢砚面色剧变,右手猛地拔出一柄剔骨尖刀,便要朝那堆灰烬劈去。
“陈婆,水。”卫渊连看都没看他,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一直蹲在旁边的陈婆赶忙递上一盆浑浊的液体。
那是卫渊教她用草木灰和油脂熬出来的“肥皂水”,本是为了给黑窑营的汉子们洗油腻的工服。
卫渊从灰烬中徒手捡起几片残留的残简,随手丢入盆中。
墨迹在肥皂水的浸泡下迅速晕开,底层原本被特殊油脂覆盖的部分,竟像剥离的蝉翼般显露出来。
那是孙和的私印,以及一行刺眼的批注:“卫帅亲拟,速转兵部”。
卫渊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第223章那道削爵诏书。
这印章的边缘缺口,与诏书夹层里见过的构陷印记完全吻合。
礼部那群老狐狸,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却默许了这场杀局。
“找死!”谢砚恼羞成怒,尖刀在掌中转出一朵死亡的花。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卫渊胸口的瞬间,一直没说话的青奴忽然抬手,将一个装着碧绿液体的碎玻璃瓶狠狠砸在了谢砚的脚下。
“啪嚓!”
绿色的粘稠液溅了谢砚满袖。
三息之后,谢砚袖口那绣得极精细的“清流”二字,竟在光照下诡异地变成了暗青色,且那色泽跳动的频率,竟与青奴肩头那只鹰的羽毛频率完全一致。
“你用的不是官驿的红头隼,而是仿了我这边的‘青驿’。”卫渊上前一步,一把扣住谢砚持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谢大人,为了替换我的真报,你连这百草菌液染色的门道都学会了?”
谢砚那张始终保持洁净的脸,终于因恐惧而变得扭曲。
就在此时,头顶那棵老槐树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林婉身形未现,但她手中那枚系着红绸的令牌轻叩树干,节奏如马蹄扣击青石。
“轰——!”
远处的烽燧之上,一股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不是烟,而是卫渊用硫磺和硝石按特殊配比调出的“红焰信号”。
在这白茫茫的太行雪色中,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紧接着,十里之外、二十里之外三座卫家军屯堡的烽火台同步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