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陛下急诏,削你都统之职,着即刻回京受审!”太监强撑着架子,将那卷边诏书高高举起。
卫渊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你是那卷焦黄的诏书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诏书,怎么糊了?”他问。
太监面色一僵。
怎么糊了?
还不是因为九门守将那一群兵痞子,硬说军务繁忙不开正门,逼得他堂堂钦差绕道西市。
西市如今是什么地方?
那是卫渊新政的试验田,到处都是用新式官秤交易的商贩。
那些官秤上都涂了特制的荧光涂层,在阳光下反光极强,他这一路捧着圣旨走过来,愣是被那千万道反光给灼得诏书卷了边!
这哪是光,这是民怨,是这洛阳城百姓对皇权的无声回击。
“诏书虽损,皇命不可违!”太监咬牙切齿。
卫渊缓缓站起身,随手抓起一把刚翻出来的铁渣土,在手里碾了碾:“公公,我这儿不论皇命,只论契约。你那诏书上,可有‘验契’的印子?”
“荒唐!天子诏书,何须验契?”
“那就不好意思了。”卫渊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道,“没契,就是废纸。废纸,换不来这满营的粮食,也换不走我卫渊的一根头发。”
“你你这是造反!”太监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立于田埂尽头槐树暗影中的林婉,动了。
她素手轻扬,一枚青铜令牌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嵌入了阿木尔脚下的那块田垄之中。
“轰!”
那令牌落点之处,正是之前沈铁头挖出铁盒留下的蜂蜡残渣。
金属剧烈的撞击瞬间引燃了蜂蜡,一股淡青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火光摇曳中,令牌上的铭文被高温映照得通红,投射在后方白色的蒸汽烟柱上。
那是几行古朴篆文,在场或许没人认识,但那传旨太监认识,卫渊认识,甚至宫里那位太庙的看守也认识。
这不仅是卫家的私物,更是当年太祖皇帝开国时,特许卫家在边关屯田、军政自理的铁证!
这块令牌上的铭文,与太庙里那尊镇国铜鼎上的铭文,同出一源!
太监手里的诏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块开国铁令面前,赵元朗那道刚刚拟好、甚至还没来得及盖全印章的所谓“急诏”,轻薄得就像个笑话。
卫渊在那青色火光的映照下,缓缓转身,面向那三万黑窑营将士和无数围观的百姓。
他没有嘶吼,声音却沉稳得如同这脚下的大地。
“天命不在那一纸诏书里。”
他指了指脚下刚刚破土的红薯苗,又指了指那在火光中显现的古老契约。
“天命,在苗里。在你们的手里。”
短暂的死寂后。
沈铁头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铁锹,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如今的武器。
“柒贰验契!”
紧接着是阿木尔,是陈婆,是那群刚刚有了“名字”的孩子。
“柒贰验契!!”
三万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那传旨太监两股战战,震得这洛阳城外的积雪簌簌而落。
这声音里没有“万岁”,只有对土地和生存最原始、最狂热的捍卫。
卫渊看着这一切,眼底的寒意稍微散去了一些。
这一局“铁券熔炉”,算是彻底把这锅夹生饭给煮熟了。
皇权想要插手,除非把这三万人都杀了,把这满坑的铁渣都填了。
但他并没有沉浸在这胜利的欢呼声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