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透过厚重的鼎壁,毫无阻碍地投射而出。
光影交错间,那古篆下方又浮现出四个大字——“验契柒贰”。
那字迹狂放不羁,与其说是刻上去的,不如说是写上去的。
卫渊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拓片,那是曹操《让县自明本志令》的残本。
他将拓片对着光影比照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笔锋、勾连、气韵,严丝合缝。
“连老祖宗的字迹都不认得了么,孙大人?”卫渊声音平淡,却如惊雷。
就在这时,庙外一直仰望夜空的塔尔汗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骨笛指向天穹,声音颤抖却高亢:“摇光偏移三度那是帝星陨落之兆!天命天命归柒贰!”
庙外的百姓早已被这里的动静惊动,纷纷涌至围栏外。
此时顺着塔尔汗的指引仰头望去,只见夜空中北斗七星璀璨异常,那勺柄的柄尖,竟不偏不倚,笔直地指向太庙屋顶那尊鸱吻。
而林婉,正立于鸱吻之上,手中令牌反射出的青光,在她周身笼罩出一层宛如冕旒般的光晕。
“天命!这是天命显灵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人群瞬间沸腾,继而如潮水般跪倒。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远比朝廷的一纸诏书来得震撼。
香炉底部的裂缝还在扩大,七粒特制的蜂蜡在高温下彻底融化,如同金色的岩浆涌出,沿着庙阶特意凿出的凹槽流淌,瞬间在地面汇成一副巨大的星图。
图成刹那,异变突起。
这一夜,洛阳城注定无眠。
九门守军的兵器架、西市的官方秤砣、太仓的储粮桶、甚至是户部存放的黄册封皮,那些卫渊早在半年前就借着“修缮”、“校准”之名动过手脚的地方,此刻受到了太庙核心光源的激发,同步暴涨起耀眼的青光。
全城的度量衡、人口数据、仓储刻度,在这一刻自动校准。
原本虚报的损耗、贪墨的缺口,在青光的映照下无所遁形。
而所有显示的数值,都指向同一个标准——卫渊定下的“柒贰”标准。
皇宫方向隐约传来急促的钟声,那是皇帝急诏削藩的信号。
可惜,太晚了。
那道还没来得及盖上玉玺的圣旨,在此刻全城共振的“天命”面前,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
天下人心,已认新契。
卫渊站在太庙的高台上,看着满城青光,听着远处百姓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眼底却并没有太多狂喜。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同样一脸震撼的赤奴儿,又看了看远处神色复杂的塔尔汗。
“世子,如今大势已定,万民归心。”赤奴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只要您登高一呼”
卫渊抬手打断了他。
他走到那尊还在散发着余热的香炉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刚刚显现的“验契柒贰”四个字。
“这点磷火障眼法,能骗过他们的眼睛,骗过他们的膝盖,却骗不过这世道的根子。”卫渊的声音很低,只有身边的几人能听见,“这一城的人跪我,是因为他们信神,信天命。可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他们这世上本无神,这青光不过是化学反应,这北斗不过是星象巧合,他们还会跪吗?或者说,他们会为了捍卫那个‘神’而杀了我吗?”
赤奴儿愣住了,他完全听不懂卫渊在说什么,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卫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穿过狂热的人群,投向了更深邃的黑暗处。
“得开个学堂。”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不教四书五经,教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