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荧光在那一刻暴涨,几乎晃花了孙和的眼。
字迹的笔锋与孙和袖中铜扣内的刻字完全重合,尤其是那个“柒”字末笔,那一抹极细的圆弧勾勒,与卫渊半月前在白狼川冰面上测算的蜂蜡熔点曲线,一毫都不差。
“卫渊!你这纨绔妖人!”孙和像是疯了一般,平日里的儒雅丧失殆尽。
他猛地抬起那双厚底官靴,带着焦痕的鞋底狠命地踹向那本户籍册。
然而,就在靴尖触碰封面的瞬间,已经化为液态的蜂蜡粘在了他的鞋底。
那一抹青色的荧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孙和的衣角迅速蔓延。
光斑映照下,府衙上方那面玄色的军旗竟然也随之亮了起来。
卫渊抬头,看见旗面上癸卯通宝纹的间隙里,同样嵌着七粒蜂蜡。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线被猛然拉紧。
从乌篷船的帆到钦差的旗杆,从礼部的梁木到田埂的蚁穴,甚至这建康府衙的夯土墙。
十个地方,十组坐标,完全一致的熔点,完全一致的频率。
孙和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满身的青光,像个被抓了现行的窃贼。
卫渊却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缓缓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浊气,只觉得手心里的硝味还是那么刺鼻。
建康城的户籍算是定住了,但这并不是结束。
他转过头,看向城门的方向。
暮色渐浓,一队装载着看似普通货物的商队正悄无声息地穿过城门。
卫渊皱了皱眉,他嗅到了一股除了霉味和铁锈味之外的、更令他不舒服的味道。
那是只有在大宗货物频繁流转时才会产生的、属于算盘珠子和老谋深算的冷意。
那些从边境吹过来的风,似乎并没有因为孙和的倒下而平息,反而带起了一阵新的、更为隐晦的草浪。
第616章 户籍册还没合拢,北境的烽燧台先亮起了灯
卫渊没去理会瘫在地上的孙和,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掌心那股粘稠的红薯浆已经半干,散发着一股发酵后的微酸。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李瑶手中那张拓片上。
琉璃灯的火苗在他亲手吹制的微绿玻璃罩里跳动,热气腾腾而上,将那张单薄的拓片烘得微微卷曲。
卫渊眯起眼,视线穿透了那层薄纸。
在灯火的映照下,原本平整的纸面竟显现出了如同蜂房般细密的晶体纹路,这些纹路在热力的催化下,像是活过来的蛛网,细长的末端精准地钉在了那九个重若千钧的大字上——“雁门关·永昌三年·烽燧台·铁钉七枚·验契柒贰”。
这墨色不对。
卫渊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想起了在西凉铁冶监看到的那些废弃矿渣,这墨里掺了极细的铁屑和百年红松的油脂,只有这种特供军方的沉墨,才能在遇热时产生这种金属质感的暗光。
他余光瞥向孙和的左手,那指腹上厚厚的老茧斜度,与他在铁冶监看到的冷刻刀柄完全契合。
“世子,成了!”
黄老根那双长满倒刺的老手死死攥着曲辕犁,犁铧在正午的毒日头下泛起一层惨青色的冷光。
卫渊看到,犁刃上那层看似为了防锈而涂抹的厚厚蜂蜡,此时正化作粘稠的液滴,一颗,两颗
整整七粒蜂蜡,分毫不差地坠入府衙中央的雁门关沙盘模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