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仿佛整面墙都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
淡青色的荧光不再是隐约的线条,而是像疯长的野草一般炸裂开来。
北斗七星的全貌在粮仓内壁上彻底勾勒完成。
光斑的尽头,正对着粮仓外那杆猎猎作响的玄色军旗。
卫渊看着孙和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大脑中迅速串联起之前两百章埋下的所有暗桩:从那条摇晃的乌篷船,到钦差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旗杆;从礼部那根发霉的梁木,到田埂边看似偶然的蚁穴
每一处蜂蜡的熔点,每一道荧光的频次,在这一刻,在这一间小小的白鹭仓里,完成了最完美的闭环。
这是一场跨越了数百里的财政绞杀。
孙和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的靴底正接触着那抹代表死亡的荧光。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远方的长江。
晚风依旧凉薄,但在那江水的尽头,似乎有一种新的、极其微弱的震动正顺着大地的脉络传来。
卫渊感觉到心头微微一凛。
那不是官兵的马蹄声,更像是某种沉重、压抑,却又带着血腥味的边塞寒风,正绕过建康城的繁华,悄悄地刮向了那片早已满目疮痍的边境。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残余的红薯浆,粘稠得像是还没凝固的血。
“这京都的戏演完了。”卫渊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可真正的杀局,恐怕才刚刚在那边烧起来。”
第613章 粮库还没封顶,建康城的米价先跌穿了底
建康西市的燥热风息掠过鼻尖,卫渊微微眯起眼,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陈年松脂与冷铁皴擦的苦味。
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西凉铁冶监工刻刀下常有的金属碎屑气味。
他侧过身,视线扫过立在西市口一动不动的孙和。
这位户部侍郎此刻依旧端着朝廷命官的架子,可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大拇指正神经质地反复摩挲着竹简鞘上的铜扣。
那是长年握刻刀的人才有的痼疾。
卫渊收回目光,心中暗哂。
指腹上那层厚茧与鞘口铜扣的磨损纹路,在卫渊这种学过微观痕迹比对的人眼里,简直就是一张按了手印的认罪书。
“李主事,起灯。”卫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李瑶那双被粗布包着的手极稳。
她额上的青布还沾着先前在仓房蹭到的尘土,此刻正屏息将一张薄如蝉翼的拓片覆在琉璃灯罩上。
灯焰在琉璃内不安地跳动,热力一寸寸渗透进纸背,那一格来自《建康西市粮价验契图》的墨迹,在灯火映照下,开始像活了过来一般游走。
那是他亲手提纯的蜂蜡结晶,这种在后世极其寻常的物理特性,在特定温度下会呈现出特殊的折射光。
纸背上的纹路末端,像是一柄精准的解剖刀,死死定在了“建康西市·永昌三年·米价·三十文/斗”这九个字上。
“三十文?”围观的米行掌柜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今建康城里的米价,哪怕是成色最差的糙米,也得五十文往上。
“世子,车到了!”
黄老根沙哑的嗓音破开嘈杂,带着一股子关外汉子的蛮劲。
这老农额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那是先前在县衙外被差役推搡留下的。
他身后是三百多个满脸黑泥的农夫,正吃力地推着独轮车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