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白色的冷光呈散射状撞击在舱壁上,由于光影的折射,原本斑驳的霉斑竟像是一幅泼墨画,清晰地勾勒出几个大字:永昌三年冬,黑水部皮货船。
这些霉菌的生长轨迹与出入簿上的日期严丝合缝。
卫渊看着那冷光在木壁上跳动,目光深邃。
钱万贯那个老狐狸,此时想必已经踏进了他精心准备的空仓。
白鹭滩,风卷残云。
钱万贯那双缎面布鞋重重踩在坚硬的盐碱地上。
他看着那座大门敞开、空空如也的仓房,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然而,当他迈进门内的第一步,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埋在地砖缝隙里的癸卯通宝。
整整七十二枚,按照北斗星阵排布,每一枚都经过磷铜箔的包裹。
当钱万贯那臃肿的身躯带下压力,铜片瞬间因为摩擦生热而变得滚烫。
钱万贯惨叫一声,右脚底传来的灼痛如同烙铁。
那热量直接烧穿了厚实的棉絮靴底,精准地烫在了他脚踝处的一道陈年旧疤上。
那是一道如蜈蚣般狰狞的伤口。
随着皮肉焦糊味升腾,钱万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自己那道疤痕在火光的映射下,扭曲的走向竟与他记忆深处白狼川冰面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不止如此。
钱万贯猛地抬头,望向仓顶那根巨大的横梁。
那是他为了掩人耳目亲手督办的修缮工程。
此刻,新漆尚未干透,在脚下磷光的反射下,漆层深处透出几行血红色的朱砂字:西凉松木,永昌三年冬伐。
那笔锋里的勾挑,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熟悉感。
那是李长老手里那根从来不离身的拐杖芯里,藏着的丝绢字迹。
这些原本散落在天下各处、跨越了数千里的碎片,在这一刻,被卫渊用几包盐和几处火光,死死地咬合在了一起。
远处芦苇荡,乌篷船顺流而下,走得悄无声息。
卫渊站在船尾,看着船后的水波在磷光的映衬下,拖曳出七个明亮的点,像是一柄巨大的勺子划破了江面。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林婉驻扎的方向。
天际处,第七道纯白的烟花刚刚散去,那是计划达成的信号。
第八道烟花的引线已经在黑暗中滋滋作响,那是属于朝堂的火种。
路通了,盐证了,钱万贯这张网已经成了卫渊勒死他的绳索。
但卫渊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轻松。
他想起那个一直在幕后推波助澜、看似清廉古板的影子。
在这满地的铜臭和权谋之下,还有一层更厚、更难切开的幕布。
那是读书人的笔杆子,是那些自诩为帝国脊梁的文官们织就的另一张网。
回京后的第一件事,该去见见那位负责天下学子功名升迁的李大人了。
卫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碱液,那是洗不掉的痕迹,正如这乱世里避不开的局。
第606章 白鹭仓还没砌砖,钱万贯的侄子先跪在了盐包上
寒风顺着白鹭仓洞开的大门灌了进来,刮得卫渊鬓角的碎发微微有些凌乱。
他没有去理会那抹刺骨的凉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在那空旷得近乎肃杀的仓房中央,钱万贯的侄子钱鹏举正像头暴躁的困兽,一脚踹翻了最前排的盐包。
“姓卫的,你少在这故弄玄虚!白鹭仓吞了咱们商盟三万引利钱,这账,你今天吐不出来,就拿命来填!”钱鹏举嘶吼着,身子猛地前倾,双膝重重地跪在那堆散落的粗盐上,双手疯狂地撕扯着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