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1 / 1)

“世子说笑了,陈年霉斑,何必过度解读”李长老的声音在打颤,手中的拐杖尾端在青砖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刺耳磨擦声。

“是不是解读,太阳知道。”卫渊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晒场。

吴月正带着亲兵从匠作所后巷的柴房里抬出三个沉重的铁箱。

箱盖被猛地掀开,里面不是金灿灿的银钱,而是密密麻麻、缠绕着蜂蜡的纸卷。

那是三百二十七卷《两淮盐引流水簿》的副本。

“这些纸,我让匠人用硝酸银浸过。”卫渊看着正午最烈的那抹余晖(即便此时已近黄昏,但正午留下的热力仍在晒场上蒸腾)打在纸卷上,“蜂蜡能阻断空气,可阻不断热度。”

随着吴月命人将箱子彻底摊开在残阳之下,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起。

纸卷边缘开始卷曲、发黑,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火苗在内部啃噬。

不到三刻钟,三口大箱子里竟然腾起了一股股青色的烟雾。

无焰自燃。

那些足以让无数官吏人头落地的证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灰烬。

风一吹,碎得比粉末还彻底。

“不!”钱老板尖叫一声,终于从青砖上爬了起来。

他右掌仍死死按在膝头的密信上,左耳缺口处因为情绪激动渗出了点点血丝。

他呆呆地看着那团灰烬,又看向吴月手中那一截没烧干净的残页。

那是吴月故意留下的。

吴月面无表情地走到钱老板面前,指甲掐着那半截烧焦的纸背,在夕阳下晃了晃。

上面只有一行字,却用的是孙和那笔劲挺的瘦金体:“桐油三十船,兑盐引七万二千九百引”。

钱老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半页纸,比那三箱子灰更有杀伤力。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催命符。

“孙通判人在哪?”钱老板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

卫渊没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兑换所的核心。

苏娘子正领着民夫进行最后的“仪式”。

那枚新铸的癸卯通宝被嵌入了第七十二块盐砖的铜片凹槽。

这块砖重十二斤七两。

卫渊在心里默算着,那是他在现代知识里唯一记得的北斗星象常数。

在这个玄学至上的年代,这就是他的“天命”。

“咔哒”一声。

随着最后一块砖嵌毕,整座盐仓地面仿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那是预设在砖缝下的碱液排水渠被触发了。

淡青色的液体顺着精密的沟槽汇聚到中央铜盆。

液面翻滚,一层薄薄的油脂受化学反应感召,竟迅速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完整的通宝轮廓。

神迹。在围观百姓眼中,这就是官盐归正的祥瑞。

但在卫渊眼里,这只是个排污系统和饱和溶液析出的简单实验。

他转过身,一把抽走了李长老手中的蟠龙拐杖。

“世子!那是祖传之物”

卫渊理都没理,拔掉袖子里的小瓶,将那剩下的半瓶硝酸顺着拐杖顶端的琉璃眼珠滴了进去。

“滋——”

琉璃溶解,露出了内藏的一个极细的铜管。

卫渊两根手指捏出铜管里的丝绢,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三行极细的字,却字字惊心:“广陵李氏盐引存根,永昌三年起,共虚报漕损四万一千七百引”。

“轰!”

李长老再也支撑不住,拐杖脱手坠地,竟然从内部崩裂开来。

杖芯里滚出了七枚铜钱。

钱文皆为“癸卯”,但翻到背面,却空无一字,唯有中心嵌着一点磷铜箔,在昏暗的暮色中,透着幽幽的、不详的绿光。

卫渊盯着那抹绿光,眼底的深邃比夜色更浓。

这些铜钱的样式,他以前在书房的《齐域风物志》残卷里见过,那不是官铸,也不是私库。

那是山间那些不敬皇权、唯尊“真神”的家伙们常用的供养钱。

江南的盐,比他预想的还要苦涩。

这水面下涌动的,不仅是银子和官帽子,还有那些藏在佛龛和道观背后的影。

他收起丝绢,朝不远处阴影里的一个身影招了招手。

“赵先生,有些事,得你来拿个主意了。”

卫渊踩着地砖缝隙里尚未干透的碱液,头也不回地走向府衙。

身后,盐仓的余火未尽,仿佛在这南北朝的乱世里,又点燃了一支谁也吹不灭的引信。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