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看似是去扶摇摇欲坠的陈盛,实则将火苗轻轻贴在了陈盛靴底的皮缝处。
牛皮遇热迅速卷曲,一个藏在靴底夹层的暗袋随之暴露。
里面塞着几张薄如蝉翼的鱼鳞册残页。
卫渊直起身,顺手将火折子掷入殿内装饰用的一口空陶瓮中。
“轰!”
瓮内残留的皂碱水遇热,由于卫渊事先放入的特殊催化剂,瞬间气化。
滚滚白烟混合着蓝光在大殿中央凝结成一幅奇特的幻影。
那是光线透过特定烟尘颗粒形成的“走马灯”。
蒸汽闪烁间,一队西凉商队正趁夜渡过渭水。
车轮下压出的深痕,足以证明装载货物的沉重。
最清晰的一幕定格在铜罐的侧面,上面的编号,赫然与太医院近三个月的领药记录一一对应。
而在那幻影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负责监押商队的统领猛然转头。
“陈昌?”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眼死死盯着那团即将消散的雾气。
陈昌,正是陈盛的亲弟弟,驻守渭水的偏将。
陈盛整个人摊在金砖上,那抹蓝色的血迹在他身边缓缓干涸,像是一道无法洗净的罪名。
卫渊看着龙座上那位终于动了杀心的至尊,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
他退回到阴影里,袖中紧握的拳头悄悄舒展开,掌心已是一层冷汗。
这出戏演得极险,只要火折子的配比错了一点,或者韩晴慢了一瞬,死的就是他。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森严的侍卫,望向殿外深邃的苍穹。
大戏才刚唱完一折,王探子昨夜传回的消息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只消失在城北布庄的“夜枭”,还有叶姑娘那道让他脊背发凉的目光,无一不在提醒他:这京师的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厚。
卫渊摸了摸指尖残留的硫磺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处已然变成屠宰场的宫殿。
有些线,该收网了。
第588章 圣眷不是恩典,是算准了你会贪
大殿内弥漫的硝烟味尚未散尽,那股混合了皂碱与硫磺的刺鼻气息,在威严的龙椅前显得格外放肆。
卫渊感觉到膝盖抵住的金砖透出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那是权力交替时特有的冷感。
他没有抬头,却能想象出龙座上那位至尊此时僵硬的神情。
臣卫渊,请彻查户部近三年‘药税折银’流向。
卫渊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死寂的朝堂上却字字如惊雷,尤其是以‘防疫’名义拨付至西凉裴氏名下的那八十万两白银,账目疑点重重,恐有硕鼠盗国。
他的余光瞥见龙袍的下摆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位皇帝在怕什么了。
那陶瓮里炸出的蓝火,不仅烧掉了陈盛的退路,也烧到了皇帝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那些为了追求长生而不惜代价炼制的丹药,所耗费的资财正隐藏在这些莫须有的‘防疫’账目中。
若陛下准奏,卫渊解下腰间沉甸甸的虎符,双手托举过顶,掌心的皮革纹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臣愿自缴兵符七日,交由禁卫军暂管,以示臣绝无挟功要君之意,唯愿朝纲清明。
这枚虎符在他手中握了太久,此时突然离手,掌心竟泛起一丝不习惯的空落感。
但他知道,这七天的虚弱,换来的是皇帝无法拒绝的妥协。
皇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虎符,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