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这是一条通天的大罪。
蛮族叩关的利器,竟然是大魏朝廷自己人一手递过去的刀子。
“好啊,真是好得很。”卫渊不但没发火,反而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老头子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面递刀子。这买卖做得,真他娘的绝。”
他抓起桌上的狼毫笔,在那份证据确凿的简报上重重画了个圈。
“张启,把这玩意儿整理一下,标题就叫《雷槌非蛮造,出自天子宫墙内》。给我誊抄三十份。”卫渊将笔一扔,“一份加急送去兵部,恶心恶心那帮尸位素餐的老爷们。剩下的二十九份”
他顿了顿,别卖贵了,一文钱一张,当擦屁股纸卖,务必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看这桩新鲜事。”
“是!”张启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关前的演武广场上,数百个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李长老站在高台上,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残骸——被烧毁的投石车零件、沾着西域蓝珠粉末的饲草,还有那种特制的带有铭文的铜钱。
这是卫渊授意的“雷槌罪证台”。
一口巨大的坩埚被架在火上,里面翻滚着橘红色的铁水。
李长老手里抓着一把从战场上搜集来的“硝粟钱”——那是蛮族用来支付工钱的货币,实际上却是裴氏私铸的劣币。
他高高举起这把罪恶的钱币,当着数千围观百姓和士卒的面,狠狠扔进了坩埚里。
“滋啦”一声,青烟腾起。
铁水被倒入一个新的模具中。
冷却后,一块沉甸甸的方形铁牌被敲了出来,上面赫然铸着七个大字:此灶不吃亏心粮。
“俺们虽然是大头兵,是泥腿子,但也知道什么是家国!”李长老嘶哑着嗓子吼道,“这铁牌就是俺们的誓!谁敢用俺们的灶台做那卖国求荣的勾当,这就是下场!”
“永不纳伪税!永不吃亏心粮!”
百名断了胳膊、瞎了眼的老兵,围着那块铁牌,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声音穿透了风沙,仿佛要将这浑浊的世道吼出一个窟窿。
深夜,喧嚣散去。
卫渊独自坐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尚未熔化的“硝粟钱”。
帐帘微动,张启像个幽灵一样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加急密信,信封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世子,这是原器作监一个小吏冒死投出来的。”张启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说西凉裴氏每个月都会派驼队从宫里的偏门运出‘废料’。那些所谓的废料,其实是切割好的上等军械钢条。而每次驼队出城,手里拿着的通关文牒,都是太医署开具的‘贵人养病调理单’。”
“养病?”卫渊冷笑一声,将那枚铜钱轻轻按在舆图上京城的位置,仿佛要把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压碎,“用几万斤精钢去养病,这病看来不轻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旁,目光从京城一路向北,滑过边关,最后落在了东海的一片蔚蓝之上。
“不用急着揭穿他们。”卫渊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帐里回荡,“让他们继续运。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做生意,那我就陪他们玩玩。”
他转过身,眼中的杀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等他们运够了一百车,我就亲手把这张‘调理单’,贴到金銮殿那把龙椅的靠背上。”
卫渊伸了个懒腰,大步向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