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卫渊将那羊皮卷丢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不过,江南这盘棋,既然我入局了,那这规矩就得我来定。”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越过蜿蜒的河渠,投向了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那是矿区。
那里不仅产铁,还产铜,是江南道的钱袋子,也是那些世家门阀最后的堡垒。
“世子,这事儿算是完了?”赵晴擦着手上的泥问道。
“完?”卫渊轻笑一声,翻身上马,“这才哪到哪。你没发现吗?这么大的动静,那两家把持着矿山的孙家和刘家,竟然连个屁都没放,安静得像两只温顺的小猫。”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
“太听话的狗,要么是已经被打怕了,要么就是在琢磨着怎么趁你不备,咬断你的喉咙。”
第 573章 谁家灶台不起烟
“快!去铸造房!”
卫渊拽着吴老头一路小跑,靴子踩在满是煤渣的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到了炉火通明的铸造房,卫渊指着那堆还没冷却的坩埚,将一张画满了鬼画符的羊皮纸拍在案板上。
纸上并非是什么精密的机械图纸,而是一枚繁复的官印样式——南疆都护府的骑缝印。
“刚才你那零件既然能把铁水倒模倒得严丝合缝,连发丝般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那这印章的瑕疵,是不是也能做旧出来?”
吴老头眯着老花眼凑近一看,顿时吓得胡子一抖:“世子爷,私刻官印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怕什么,这是给老鼠准备的奶酪,又不拿来盖真的公文。”卫渊随手抓起一把锉刀,扔进吴老头怀里,“半个时辰,我要看到东西。记住,印章左下角要有个磕碰的缺口,那是天启三年都护府遭火灾时留下的,这才是‘真’。”
半个时辰后,张启捧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伪印,手都在哆嗦。
卫渊则翘着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剥着一颗刚从泥地里挖出来的菱角。
他指甲缝里还带着点黑泥,动作却慢条斯理,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把那六个字扩写一下。”卫渊把剥好的菱角肉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就说杨天雄已经联络了南疆二十寨,歃血为盟。约定冬至夜,也就是下个月初三,同时焚烧官仓、截断运河主渠、刺杀州府以上官员。这一连串的动作,要写得有鼻子有眼。”
张启咽了口唾沫:“那这印”
“盖上去。还要用烟熏一熏,把墨迹做旧,再在边角磨出点毛刺,看着像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急件。”卫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幽深,“孙和那老狐狸不是一直想抓我的把柄吗?这份‘通敌叛国’的大礼,他肯定舍不得独吞。”
不出卫渊所料。
当晚,一份加盖了“绝密”火漆的塘报,就被孙和的心腹快马加鞭送出了城。
卫渊坐在城楼的角楼里,看着那匹快马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驿站那边早就埋了他的人,确认这封信是直奔京城西凉裴氏的府邸而去。
更妙的是,第二天京城的飞鸽传书就到了。
裴家的管家一大早便拿着帖子去了户部,查的却是“今年南疆垦荒银的拨付进度”。
这动作再明显不过——裴家信了。
他们查银子,不是为了赈灾,而是为了算计一旦南疆大乱,这笔巨款该如何趁乱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