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热吃。”卫渊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多加了胡椒和陈醋,和你小时候在边市偷嘴吃的那家味道一样。”
雪姬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一道缝,捏着被角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是个死间,身世是绝密,这男人竟然连她幼年在边市流浪的口味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低下头,没说话,只是默默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吞咽。
滚烫的粥水顺着喉咙下去,把五脏六腑里那股子透骨的寒意逼散了不少。
吃完粥,雪姬挣扎着起身,捡起地上的半截炭条,在羊皮垫子上画了起来。
线条很简单,却极精准。
“这是乌力的主营。”她指着中间的一个圆圈,“今晚子时,他的亲卫队换防,会有半柱香的空档。而且”她的笔尖在营地西北角重重一点,“这里是马厩,挨着粮草堆,今晚风往东南吹。”
卫渊盯着那幅图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谢了。”
子时三刻,暴风雪如期而至。
狂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把天地间搅得混沌一片。
这种鬼天气,连最警觉的猎犬都缩在窝里不敢露头,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白登山西侧,吴月趴在雪窝子里,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她身后是两千名轻骑,战马都衔了枚,马蹄裹了布,静得像是一群幽灵。
“放!”
随着卫渊的一声令下,远处山谷中骤然腾起一点火光,紧接着是无数点。
“嗤——嗤——嗤——”
尖锐的啸叫声撕裂了风雪的咆哮。
三百支“飞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愤怒的火龙,划破漆黑的夜空,一头扎进了乌力的大营。
并不是每一支都射得准,但这玩意的动静太吓人。
尤其是落在马厩里的那几十支,炸开的瞬间,铁蒺藜乱飞,火药爆燃。
受惊的战马发疯一般嘶鸣,挣断缰绳,浑身带火地冲破围栏,不管不顾地撞向旁边的粮草堆。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刹那间,乌力的大营变成了一片火海。
“炸营了!长生天降罚了!”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卫渊站在高坡上,冷眼看着下面的混乱。
那些受惊的战马就是最好的先锋,它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将那些试图集结的士兵踩成肉泥。
乌力披头散发地冲出王帐,挥刀砍翻了两个乱跑的亲兵,试图稳住阵脚。
可他很快发现,平日里那些对他唯唯诺诺的小部落首领,此刻都在作壁上观,甚至有人在暗中放冷箭。
这几天埋下的怀疑种子,终于在这场大火里生根发芽了。
“大汗!阿剌将军带着人去追那边的伏兵,结果中了埋伏,被被乱箭射死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滚到乌力脚边。
乌力脚下一软,完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漫天的火光,咬牙翻身上马,带着仅剩的几十名亲卫向北突围。
然而,他刚冲出没两里地,身边的亲卫队长忽然勒马,反手一刀背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对不住了大汗,”那队长看着晕死过去的乌力,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卫世子说了,拿你去换,咱们兄弟每人能分五十亩上好的水田,还能入南朝户籍。这草原的日子,弟兄们早就过够了。”
次日清晨,风雪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卫渊的大营前,竖起了一座高台。
那份曾被乌力视若珍宝的《分疆盟书》,此刻被扔在一个铜盆里,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