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龙纹铜符,在月光下翻转。
背面的纹路竟隐隐泛出青铜绿锈般的暗光,像是某种古老印记被唤醒。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信物——而是前朝秘传的“天枢令”残片,传说能开启梁室藏于江南地底的兵械库与密档。
敌人之所以咬死他是“梁武帝血脉”,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早已窥见蛛丝马迹。
但此刻,真相已不重要。人心才是战场。
“苏娘子。”他忽然开口。
女子从阴影中走出,披着素色斗篷,眉眼清冷,却掩不住眼底忧虑。
“你立刻去城南三坊,找那些曾受商会赈济的百姓,每人赏五两银子,让他们在茶肆酒楼、渡口码头,悄悄传一句话:‘北狄三十万大军已在雁门关外溃败,左贤王重伤逃遁,部将争权内讧,人头悬赏千金’。
苏娘子一怔:“可并无战事发生”
“正因未战,才要先造声势。”卫渊冷笑,“谣言杀人,亦可救人。我要让敌军将士听闻‘自家已败’,心生疑惧;让其将领互不信任,以为有人泄密倒戈。”
他又转向张老板:“你手底下那些精通笔迹的老账房,今夜起闭门不出。我要你伪造三封敌军密信——一封是左贤王斥责前锋统帅‘延误战机,形同叛逆’;一封是副将密奏称‘主帅失德,私吞军饷,意图独揽大权’;第三封”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写成北狄监军向朝廷告发左贤王勾结我朝某位藩镇节度使,图谋南北分治。
张老板倒吸一口凉气:“这若被识破,恐引火烧身。”
“不会。”卫渊笃定道,“我会让这些信‘意外’落入敌方细作手中,再经由他们传回。越是离奇,越显真实——毕竟,谁会费尽心思编造对自己不利的阴谋?”
计划迅速铺开。
三日后,边关急报传来:北狄军中两名副将因争执粮草分配拔刀相向,一人被当场格杀;又有小股骑兵连夜脱逃,声称“主帅必败,不愿陪葬”。
更令人振奋的是,原本稳步推进的敌军先锋突然停滞不前,斥候探查发现,营中多处哨塔无人值守,士气低迷如霜打枯草。
吴谋士捧着最新情报,难掩惊异:“世子,您这一手‘虚言实击’,竟比十万雄兵还狠!”
卫渊却未露喜色。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北方边境那几座孤悬的城池——幽、云、朔三州,正是传闻中那位即将与敌结盟的藩镇节度使所辖之地。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密探悄然入府,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卫渊拆信只看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纸上无名无姓,只有一行小字,用极细的蝇头楷写着:
“河东李氏已遣使北上,密约三日之后,于白狼涧歃血为盟。届时,十二道藩镇代表齐聚,共立‘清君侧’之誓——而您,将是第一个被祭旗的‘乱臣贼子’。”
室内寂静如死。
苏娘子脸色煞白,吴谋士手中的情报无声滑落。
卫渊久久伫立,终是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吞没字迹的瞬间,他低声道:
“原来真正的局,从来不在市井流言,也不在军前对垒而在庙堂之外,诸侯之心。”
火光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酝酿。
第536章秦淮洽谈
夜色如墨
卫渊立于书房中央,指尖尚残留着火漆信纸燃烧后的焦味。
那行蝇头小楷已化作灰烬,却在心头烙下一道深痕——白狼涧歃血为盟,十二道藩镇共誓“清君侧”,而他卫渊,是第一个要被祭旗的乱臣。